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扎人的说法。
星辰穿衣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脑中的记忆也渐渐清晰，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也没再追问下去。
很快，当他穿好衣服，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出石门。
当星辰走出石屋的时候，阳光恰好正从头顶的云层中洒落下来，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了祭坛的顶端。
没有了世界树层层叠叠的金色枝叶遮蔽，这里的天空终于露出了它最原本的模样。
高空中的灰白色云层依旧存在，但在云层的正中央，已经有一小片湛蓝色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四周扩张着。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撕开了这片天际，将第一缕真正的天光重新送回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
顺着这片从天而降的金芒，他看到了静立在祭坛边缘的茉恩。
少女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像是从未移动过一样。
一袭白金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此时她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对上他的瞬间，星辰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那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记忆中美丽蓝色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淡漠的金属光泽。
她看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礼貌而疏远，像是在面对一个认识但不算太熟的朋友。
“看起来，”下一刻，她开口了，声音也还是原来的声音，但语气却毫无感情的色彩，“你已经没事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星辰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上前，来到了她身旁。
他朝茉恩伸出一只手，可就在他的指尖距离她的皮肤还有不到一寸的时候，她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星辰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月儿……”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苦涩。
“还请不要再用这个称呼叫我了。”茉恩抬起眸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我并没有忘记什么，你的名字，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那些在我还是‘茉恩’时发生过的一切，我都记得。”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如今的我已经无法理解那些记忆所附着的情感了。这是唯一能保住神格的方法，也是让你能够恢复的代价。”
她说着，伸出手，将胸前的星月吊坠取了下来，递到了星辰面前。
“至于这个，就交还给你吧。”
星辰看着那枚躺在她掌心的月牙形坠饰，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力咬了咬嘴唇。
“不，它是你的东西。”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这个，就当做信物吧。”
茉恩低下头，看着那枚泛着乳白色光晕的坠饰，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坠饰攥在手心收了回去，同时也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这是表示她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星辰没由来地觉得这种态度有些熟悉——对了，最初遇见雪莹的时候，她对绝大部分人也是这个态度……
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时破空走了上来，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之大，令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安心啦，小月牙这个状态肯定不是永久的。等回去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区区半个神格而已，总会有法子的！”
夏朵也来到了一旁，冷静的说道：“没错，到时候我们回去问一下安吉拉阿姨和沧澜剑圣。嗯……说不定，你师祖也能找到办法呢？时间系的圣魔导师，总该有一些我们想不到的手段吧？”
“我也会去找师父问问的。”雪莹简短的附和道。
听着朋友们安慰的话语，星辰心中的沉重也稍微松动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勉强笑容。
莎莉从旁边靠过来，抬起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用力敲了一下。
“你给我开心一点啊！不要假笑！”莎莉双手叉腰，耳朵高高竖着，“我是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啦，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我们几个，马上就是大人物了！我们可是拯救了整个南大陆呢！都给我开心点！”
星辰捂着被她敲红的地方，愣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这一记爆栗倒还真是敲散了他脑海中的郁结。
是啊，别的不说，至少他们这一次的任务终于算是落幕了。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不是徒劳的。
而且茉恩现在又没有消失，也并没有成为第二个索姆奈拉。所以他的月儿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沉睡着，等着他把她寻回。
未来还很长，而现在，他们也该回去了。
星辰转过身，再次看向茉恩安静的背影，轻声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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