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蚩天谕的执着，李元没有再回应。
因为他知道，所有走到这一步的人，都再也听不见旁人的话了。
蚩天谕也是如此。
不止是为了他这个老祖，更是为自身一搏。
蚩天谕在青铜巨门前坐下，取出炼蛊的罐子。
他双手端起罐子，闭着眼，额头抵在其上，似乎在和老友倾诉，又或是最后的告别。
蚩天谕蛊道天赋极高，本命蛊是九大奇异蛊之一的‘应道蛊’。
应道蛊在与任何有灵性的事物产生交碰时都会产生大道回响，所产生的回响将反哺本命蛊师，使蛊师对交碰之道的亲和力加深。
应道蛊和同一事物交碰的频率越高，反哺的大道亲和力就会越少。
应道蛊和同一事物交碰的力度越大，反哺的大道亲和力就会随之提升。
这只奇蛊，重在一个赌！
就像一个人，携带一万块灵石，第一次去赌场，每次下注一百块，都押豹子，赢了就可获得百倍灵石。
那么，他多半会输的一颗不剩，就算赢一两次，也堪堪回本。
可他如果选择一次下注一万块，再把身家性命全部赌上，全押豹子，若是赢了，便可一飞冲天。
若是输了……
或许只能悬梁自缢了。
同样的道理放在应道蛊上也是一样的，假如蚩天谕只和弱者交手，得到的反哺也只是杯水车薪。
但如果蚩天谕直接挑战仙尊，还能活下来，那他便可得到大道的无限亲和。
昔年，蚩天谕崛起，便是以凡人之躯战仙，极尽算计，最终以惨胜收尾，在濒死时炼成了应道蛊。
今日，蚩天谕来了。
他要再次一搏！
李元看到了蚩天谕的事迹，在天源大陆的确算是一代传奇，只是可惜…对方要面对的是比肩仙尊手的笔。
蚩天谕先在门前枯坐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又看到一些蛊修倒下，像是天幕之墙的‘罐冢’散发着浓烈的死亡压迫感，但他没有退。
蚩天谕使出了他的毕生所学，以应道蛊集万家之长的能力，不断以不同道韵冲击青铜巨门。
他所走的路很像李元。
他驾驭的从属蛊种类很多很多，纵使不如李元，但也鲜少有蛊仙可与之相比。
因为应道蛊的缘故，他对每一种从属蛊的控制都炉火纯青。
蚩天谕所祭出的每一只蛊虫在触碰青铜大门的瞬间，都会干瘪、枯死、化为飞灰。
他却不曾停下，不断祭出。
十只、百只、千只、万只……
随着时间的流逝，蚩天谕肉眼可见变得衰老了，可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终于，他祭出了最后一只蛊。
本命蛊！九大奇异蛊之一，应道蛊！
“去吧。”
他带着解脱的笑容。
哗——！
应道蛊落在青铜巨门之上，和其他所有的蛊一样，灰飞烟灭，没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蚩天谕转头，看向高天之上，笑容定格。
“老祖宗，弟子…来对了。”
最后，他没了生息。
失去生息的那一刻，蚩天谕便被秘境中的虫群覆盖，什么也不剩。
李元自高天走下，捡起属于蚩天谕的蛊罐，将之放入蛊冢之中，而后看向青铜巨门。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青铜巨门变化了。
青铜巨门上那些数之不尽的凹槽，似乎颜色变得深了一些，它被世间蛊修以生命临摹。
“不对！”
李元忽然眉头紧皱，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青铜巨门上的凹槽纹路并不是眼前这般样式。
世间修士染血，最多改变纹路颜色，而不会改变样式。
除非青铜巨门上面的样式会根据赶赴这里的蛊修而自动变化，从而让每一个蛊修都步入死局。
除了李元之外。
此刻，李元如遭雷击。
如果说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注定要用无数蛊修的死亡才能换来青铜巨门的变化与开启。
那么，一切就能解释通了。
恍惚之间，李元好像看到了青铜巨门开启了一条缝，蚩天谕的应道蛊所化的飞灰挤入了门缝中。
这位天源大陆神土时代的蛊道第一人，穷尽一生之造化，改变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李元难以想象，还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个蚩天谕，才能撬动门缝？真正的开启青铜巨门？
这个数量是难以想象的！
或许只有整个天源大陆的蛊修全部死在这里，才能开启这扇死亡之门。
更让李元揪心的是，他美曰其名是为天下蛊修开启一个机缘，邀请世间蛊修共悟。
可现实是这样吗？
现实很残酷！
他是唯一的例外，所有蛊修的死亡都是为了他。
几百年来的那些骂声好像都没有错，这就是一个阴谋，他是不知情者，也是唯一的受益者。
现在，李元要面对一个两难的问题。
是继续下去还是就此终止？
若就此而止，蚩天谕等无数蛊修的死算什么？若就此而止，自己又算什么？
天源大陆的蛊道中兴之人？天源大陆蛊道的毁灭者？
此时此刻，在李元眼中，青铜巨门不是考验，不是机缘，不是传承，它更像是一个账本。
它要的不是天才，不是悟性，不是道心，它要的就是数量！是献祭！是将整个天源大陆的蛊道当作燃料，一寸一寸、一代一代地填进去，填到天荒地老，填到大陆再无一蛊，填到这张门觉得够了！
也许……永远不够。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献祭！
就算够了，账本上的那些账李元又该怎么还？
“难不成，蛊道最后要教我的道理便是如最初时那样，所有的弱者理当被吞噬，一切只为成就最后的蛊王？”
李元苦涩。
他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
他初来九宫山，被丢入山洞考验，十人之中只可活下一人，为了成为蛊师，为了活下去，他毫不犹豫杀了其他九个人。
本质上，这两件事似乎是一样的。
杀九个人是为了最后活下去。
杀九十九个人也是，杀九万人也是，杀了所有人也是。
蛊罐里炼万千蛊，王永远只有唯一。
更让李元恐惧的是，他真的还有选择吗？好似这一切，都在幕后之人的算计之中。
无论他什么时候到来，这个难题都会为他而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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