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驾爪中的判官笔终于落下,笔尖却偏了半寸,在卷宗边缘拖出一道歪斜的朱红墨痕。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瞬,碧绿色的狼眸微微闪烁,随即将笔重重搁回砚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没有抬头看铭安,狼爪缓缓覆上自己的额头,灰棕色的狼耳向两侧微微耷拉,耳尖在幽蓝灯火下轻轻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般。
“……你倒是大方。”
声音从爪缝间闷闷地传出,沙涩且闷闷的。
“孤是酆都大帝,用不着一只小鹿来帮衬。你管好你自己便是……魂魄离体还到处乱跑,识海通着地府还浑然不知,你操心孤之前,先把自己那一身破事理清楚。”
“不过……你若当真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孤便记下了。阎罗不欠人情,你帮孤一次,孤还你十次。这是孤的规矩。”
“那我能帮你什么?”铭安抬起头,湛蓝的双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活着。”
只有两个字,却沉重得像压了千钧。
“你能帮孤的,就是好好活着。别作死,别乱发什么不入轮回的誓言,别让你那副肉身在阳间等不到魂魄回去。”
晏驾终于重新抬眸,碧绿色的狼眼与那双湛蓝的琉璃对视。
“……时辰差不多了。孤送你回去,再耽搁下去,你的肉身会生寒症。”
铭安摇了摇头,“我是说我可以帮你什么?你去阳间的时候需要经历淬体,有没有其他的方法,或者……不那么痛苦的方法。”
晏驾勾画阵纹的狼爪悬在半空,那扇将要成形的虚门重新隐没在黑石墙壁之中。
“……你操心的未免太多了。”
“阴火炼体是天道定下的规矩,没有捷径,也没有旁的法子。孤既选了去,便受得住那点疼。几千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回两回。”
“你若真想帮孤,回去之后,好好活着,别再让魂魄乱跑。孤去阳间的时候……知道你还在那儿等着,便够了。”
晏驾说完便转身重新抬爪描画阵纹。
“我这不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嘛!你说了,我帮你一次你还我十次,简直是天底下……哦,不!是地底下最划算的买卖了,绝对没有关心你这只孤家老狼的意思。”铭安肯定的点点头。
“而且你说好了带我参观,阎罗大人可是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晏驾悬在半空的狼爪终于缓缓落下,没有碰触铭安,而是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那一掌拍得极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竖瞳中交织着好笑与无可奈何,灰棕色的狼耳抖了又抖,最终向两侧彻底耷拉下去。
“孤家老狼?”
晏驾的嗓音像是被呛了一口似的,低哑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尾巴在身后甩了一记,扫过殿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好,好得很。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孤当靠山,还要孤带你参观,顺便再把阴阳血契的事当茶余饭后的闲话来聊。孤这阎罗殿什么时候变成你家后花园了?”
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殿门,走到门槛前,晏驾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那对灰棕色的狼耳微微向后转了转,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跟上。既然孤说了带你转转,便不会食言。但丑话说在前头!地府不是阳间的集市,孤让你停就停,让你闭眼就闭眼。否则出了岔子,可别怪孤把你直接塞回肉身里,再也不许你踏进这地府半步。”
铭安的一只耳朵竖了起来,“你刚刚提到了阴阳血契……那是什么?”,跟在晏驾后面好奇的问着。
“该死……孤方才怎么就嘴快把血契说出来了?这小鹿就像块吸水的布,什么都往耳朵里灌,还偏偏记得最不该记的。”
晏驾迈出殿门的脚步倏然一顿,“……孤方才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缓慢,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可身后那只银白小鹿竖起的耳朵告诉他……已经晚了。
“阴阳血契,是阎罗与活兽之间订立的至高契约。结契之后,契约者便可不受阴阳壁障所限,自由出入地府。而孤……亦可借契约者的阳气蒙蔽天道,免受阴火之苦踏足人间。”
“但代价是……结契之兽的生死,从此尽握于阎罗掌心。孤一念生,他便生;孤一念灭,他便死。这不是靠山,是卖命。所以你趁早把这念头从脑子里剜出去,孤不需要。”
铭安琢磨了半天,“这根本就是划算的买卖啊!反正迟早要死,要死就死你爪里。可是它叫做阴阳血契,我现在是灵魂,哪来的血?”,铭安一脸懵逼的看着晏驾。
“你——”
晏驾俯下身,滚烫的狼爪猛地扣住铭安的肩膀,却在触及的瞬间穿透了灵体,只攥住了一把虚无的阴风。
“你把自己的命说得跟路边的石头似的,孤问你,你当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晏驾咬紧了牙关,收回那只落空的爪,攥成拳,死死抵在廊柱上,指节发出咔咔的闷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