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未歇，两股洪流已然相撞。
那一瞬间，陈仓道口仿佛被巨力击中，连山峦都颤了一颤。
秦军的“畴骑”是嬴任好多年心血。这些精选的陇西骑士，乘着西垂马，披着皮甲胄，持着长戈马矛，在戎狄边境杀进杀出，从未遇过敌手。
可今日，他们撞上的是一堵墙。
一堵铁铸的墙。
蛮兵们将精铁长枪尾端死死抵在地上，枪身斜指前方，枪杆没入泥土，枪尖迎着马胸。苍溪锻造的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幽幽的青光，那是淬火恰到好处的颜色。
战马惨嘶。
冲在最前的秦军骑士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有的撞在枪尖上，被洞穿胸膛；有的摔进蛮兵阵中，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骨刃砍成肉泥。
可秦军毕竟是秦军。
前排倒下，后排踏着尸骸继续向前。战马跃过同伴的残躯，重重撞进蛮兵阵中。
有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有人死死撑着长枪，枪杆被马身压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杀——！”
蛮兵头人浑身浴血，抡起抢来的秦军战斧，一斧劈下一颗马头。
战马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摔落，他上前一脚踩住胸膛，战斧再次落下。
血腥气冲天而起。
嬴任好站在高车上，面色越发铁青。
他看得清楚——不是他的畴骑不够勇猛，而是那些蛮兵身上的甲胄太邪门了。秦军的戈矛刺上去，要么滑开，要么只在铁甲上留下一道白印。偶尔有刺中脖颈、面门的，可更多的攻击，都被那层黑黝黝的铁皮挡了下来。
“那是什么甲？”他沉声问。
身边无人能答。
阳平关废墟上，姬长伯同样在观战。
他目光越过杀声震天的战场，落在那些蛮兵身上。
苍溪的锁子甲，其实还只是初代产品，工艺远称不上精良，甚至有些笨重。
可在这个绝大多数士卒还在穿着皮甲、甚至无甲的时代，这种铁甲就是碾压级的存在。
“传令，”他对身边的旗号兵道，“前阵撑得住，暂不增援。让蛮兵们多杀一阵，杀杀秦人的锐气。”
旗号兵挥动旗帜，鼓声节奏为之一变。
蛮兵们听见鼓声，杀得更疯了。
有人杀得兴起，干脆扔掉长枪，从地上捡起两把秦军的长戈，左右挥舞，如入无人之境。
有人杀红了眼，抱住马脖子，硬生生把骑士从马上拽下来，两人滚在地上厮打，最终用牙齿咬断对手喉咙。
秦军前阵开始动摇。
不是怕死，是这种仗没法打。他们刺中敌人十次，敌人不倒；敌人砍中他们一次，非死即伤。这种不对等的厮杀，再悍勇的士卒也会心生惧意。
嬴任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后阵压上。另，传弩手上前。”
秦军后阵三千人闻令而动，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与此同时，数百名弩手从阵中奔出，在阵列间隙列队，张弩搭箭。
“放！”
箭雨掠过天空，落入蛮兵阵中。
这一次，终于见了血。
锁子甲防得住刀劈戈刺，却防不住劲弩近距离攒射。有蛮兵被射中面门，惨叫倒地；有蛮兵被射中大腿，行动受阻，随即被秦军乱矛刺死。
蛮兵阵脚微乱。
嬴任好眼中精光一闪：“好！继续射！前阵再冲！”
秦军得令，攻势愈发猛烈。
姬长伯看着战场，眉头微皱。
他身边的锦衣卫千户低声道：“君上，要不要换下蛮兵？他们伤亡不小了。”
姬长伯摇摇头：“再等等。”
他知道，现在换下蛮兵，前阵就垮了。蜀地戍卒的火枪阵需要时间列队，需要稳定的阵线掩护。蛮兵们哪怕多撑一刻，也是好的。
他看向关内列阵的蜀地戍卒，那些手持火枪的士卒正在整队。
他们身后，是锦衣卫亲军和讲武堂学员——那才是他真正的王牌。
“告诉戍卒营，”他沉声道，“等蛮兵退下来，他们顶上去。记住，火枪三段击，听鼓声为号，不许乱放。”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战场上，厮杀仍在继续。
秦军的三千人，已经折损近半。可嬴任好发了狠，后阵三千人填上去，前阵残部不退，两阵合一，兵力反而更加雄厚。
蛮兵们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的甲胄再好，也架不住连续一个时辰的厮杀。
有人手臂酸软得举不起刀；有人被三四支长矛同时刺中，终于倒下；有人杀着杀着，突然发现身边再没有同伴。
头人浑身浴血，回头看向阳平关。
关上的鼓声变了——那是撤退的信号。
“撤！”他用本族语嘶吼，“往后撤！让那些拿火铳的顶上！”
蛮兵们且战且退，退向两翼。
杀！站在战车上遥控指挥的秦军将领拔剑一指。
骑兵残余重整旗鼓，再次冲击！
“哒哒哒哒……”眼看着就要追上溃退的那些蛮人重甲士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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