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大营的气氛骤然紧绷如满弓之弦。
温晁死亡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营地炸开，随即又如瘟疫般迅速传遍整个仙门联军。
惊骇者有之，愤慨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山雨欲来的压抑。
温若寒竟狠绝至此，连亲子也可弃如敝履，只为剪除谈判的可能，彻底激化矛盾，其决心与冷酷，令人胆寒。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更大风暴来临的前兆。决战，被强行推到了眼前。
两日后的正午，阴云低垂，天光暗淡。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已被肃杀之气浸透。
联军阵前，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以蓝曦臣、聂明玦为首，各世家家主与精锐修士列阵肃立，灵光隐隐，剑拔弩张。
对面，温氏大军黑压压一片，赤红旌旗如血海翻涌。
两军之间，隔着百丈空地，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风声呜咽，卷起地上的沙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更添肃杀。
温若寒的目光，缓缓扫过联军阵前，最后，精准地落在了一身黑衣、墨发红带、姿态慵懒地站在蓝忘机身侧的魏无羡身上。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趣，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奇珍。
“魏无羡。”
温若寒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百丈距离，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本座听闻，你独创鬼道，以怨气为刃，驭尸为兵，于射日之征中屡建奇功，实乃不世出的奇才。”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联军阵中，不少人神色微变。温若寒亲自开口，点名称赞魏无羡，这绝非好事。尤其是那些本就对鬼道心存忌惮的修士，更是眉头紧锁。
魏无羡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若寒，等着他的下文。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魏无羡隐隐护在身后侧，琉璃色的眼眸沉静地望着对面，周身灵力隐而不发。
温若寒对蓝忘机的动作恍若未见，继续道：“仙门向来视怨气如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你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未受其害，反而化为己用，纵横战场。单凭这份胆识与天赋，便胜过庸碌之辈万千。”
这话一出，联军这边不少人脸色微变。温若寒这是……在夸魏无羡？他想做什么？
蓝忘机眉头蹙起，握着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魏无羡却是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玩味：“温宗谬赞了。我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求生保命的小道，没想到温宗主还感兴趣。”
“小道？”温若寒微微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魏无羡，“能另辟蹊径，以弱胜强，屡挫我温氏精锐，这岂是‘小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灵气是道，怨气亦是道。只要能掌控力量，问鼎巅峰，正邪之分，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与诱惑：“魏无羡，以你之才，困于这群迂腐懦弱、忌惮排斥你的所谓‘正道’之中，明珠蒙尘，岂不可惜？”
“本座欣赏你的才华，更欣赏你这份不走寻常路的魄力。仙门腐朽，亟待变革。温氏一统，乃大势所趋。你若愿归顺本座，本座可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温氏所有资源、秘法，任你取用！这鬼道之术，亦可由你传承光大，成为我温氏横扫八荒、开创盛世的一柄利刃！”
“届时，天下何人敢对你指手画脚？何人敢非议你的道法？你便是这新秩序的开创者之一，地位尊崇，万世景仰！岂不比在此地，与这些注定败亡的蝼蚁为伍，担着邪魔外道的污名，朝不保夕，强过百倍千倍？”
温若寒的声音灌注了灵力，在峡谷中隆隆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对任何一个怀才不遇、备受排挤的修士而言，都极具吸引力。
更何况，他点出的，正是魏无羡此刻乃至日后最可能面临的困境，不被正统接纳，被畏惧，被排斥，被污名化。
联军阵中，瞬间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复杂地看向魏无羡，有紧张，有担忧，有不屑，也有深深的忌惮。
是啊，温若寒说得并非全无道理。魏无羡的鬼道再强，终究不被仙门认可，就算现在是魏无羡打下许多战功，还是有不少人认定魏无羡为邪修。
现在听到温若寒对魏无羡的招揽。不少人都害怕起来，温氏本来势大，若得魏无羡相助，岂不是如虎添翼。联军所有人都紧张看向魏无羡，深怕魏无羡会答应下来。
聂明玦虎目圆睁，握着霸下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呵斥。
蓝曦臣神色凝重，抬手轻轻按住了聂明玦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魏无羡身上。
魏无羡站在原地，静静地听完了温若寒的招揽。
过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与桀骜。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重复了一遍，桃花眼斜睨着温若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听起来是挺诱人的。”
温若寒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然而，魏无羡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锐利：“可惜啊，温若寒，我魏无羡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自由自在，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压在头上，尤其是……你这种人的头上。”
“你问我正邪之分有何意义？我告诉你，有意义！因为我分得清什么是人，什么是畜生！”
“你温氏屠戮仙门，强占基业，视人命如草芥，为了所谓的一统，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拿来当弃子！这等行径，与畜生何异？不，连畜生都不如！”
“我魏无羡修鬼道，控怨气，是因为我看不惯这世道不公，看不惯弱者被肆意欺凌！我要用这力量，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去杀该杀之人！而不是像你们一样，用它来满足一己私欲，践踏苍生！”
“想让我魏无羡替你卖命？下辈子，不，下下辈子，你都别想！”
一席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如同惊雷炸响在峡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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