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的视线都被遮蔽了，只能看到那无数张面孔在怨气中若隐若现。
然后，怨灵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更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一般，直接刻进陆尘的灵魂深处。
“将汝的肉身——献祭给吾——”
“让吾——借汝之肉身——离开此地——”
“作为回报——”
“吾——会允诺——”
“在吾将诸天万界——尽数化为死域之后——”
“会保留——汝之意识——”
“让汝——以怨灵之身——存活下去——”
“成为吾之左膀右臂——”
“成为这片阴影国度——永世不灭的主宰——”
“与吾——一同——执掌死亡——”
每一个字落下，陆尘的脸色就变一分。
等到怨灵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怨灵，竟然想夺舍他的肉身！
它想借他的肉身离开这片阴影世界！
然后亲自去毁灭诸天万界！
疯了！
彻底疯了！
陆尘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比他之前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糟糕。
他本以为这怨灵最多就是想吃了他，吸收他的生命力，或者把他变成域外天魔。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怨灵的目的竟然是夺舍。
而且夺舍之后，它要亲自去毁灭诸天万界。
这比域外天魔入侵还要恐怖一万倍！
域外天魔再强，也只是怨灵的造物，是它仇恨的延伸，是它报复的工具。
那些天魔虽然数量无穷无尽，虽然其中也有紫晶帝级那种恐怖存在。
但它们终究只是造物。
它们没有怨灵本体的那种力量。
它们没有那种能让无数世界同时陷入绝望的威能。
但如果是怨灵亲自降临的话，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诸天万界，就真的完了。
没有任何世界能挡住它！
没有任何存在能阻止它！
无上帝界不行。
那些所谓的无上存在，在怨灵面前恐怕也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
死亡无界不行。
死亡的力量在怨灵面前，根本就是班门弄斧。
甚至连暗蚀，在没有彻底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之前，恐怕也不行！
暗蚀是强，是诡异，是陆尘见过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但暗蚀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它的力量远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
而眼前这个怨灵，它可是实打实的、全盛状态的、曾经以一己之力和大清洗对抗过的存在！
就算它失败了，就算它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它的力量，依旧足以碾压一切。
陆尘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每一个念头都在告诉他，这个交易绝对不能答应。
这是他就算是死也不能突破的东西。
“不可能！”
陆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决然和怒火。
“我陆尘就算是死，也不会把肉身交给你这种怪物！”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回荡。
回荡得很远很远。
远到那些匍匐在地的域外天魔都听到了。
它们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它们看到了一个被触手缠绕的人类。
一个弱小得可怜的人类。
一个在它们始祖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的人类。
但这个人类，竟然敢对着始祖怒吼。
竟然敢拒绝始祖的交易。
竟然敢在始祖面前说“不可能”。
这些域外天魔不理解。
它们只知道，这个人类死定了。
拒绝始祖的意志，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彻底磨灭，连灵魂碎片都不剩下。
但陆尘不在乎。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这是他绝不可能突破的底线。
他的肉身，是用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来的。
他曾经在必死的绝境中活了下来，用敌人的鲜血浇灌自己的肉身。
他曾经在无数机缘造化中淬炼筋骨，将自己的身体打造成了无界最强的战兵。
从凡人之躯到如今，他吃的苦、受的罪、经历的磨难，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粉身碎骨般的痛苦。
每一次提升，都踩着无数强敌的尸骨。
这具肉身，承载了太多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内承载着他要守护的一切。
无界的子民。
那些信任他、追随他、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亿万生灵。
他的承诺。
他答应过要守护他们，答应过要带着他们活下去，答应过要给他们一个安宁的家。
他的道。
他一路走来坚持的道，他的脊梁，他的信念，他之所以是陆尘的根本。
把肉身交给怨灵，让它用自己的身体去毁灭自己的家园？
去屠杀自己的亲人、朋友、子民？
那他陆尘还是人吗？
不仅不是人，而且是罪人，是诸天万界最大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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