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而且八成给出这个答案之后,就能得到那门御剑术,但周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再给你一次机会。”
周迟挑眉看向他,平静道:“死了,就是死了。留下的任何东西,如果说想要代表他,也只能代表一部分的他而已。但你要说你便是他,那绝不可能,即便他已经死了。”
这一次,周迟说得更为完整了一些。
中年男人看着他说道:“你是说,我是他的一部分,但我永远都没办法变成他?”
周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声道:“可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变成他?”
“即便你是因他而诞生,但已经可以自己思索,已经成了‘自己’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想着要变成他,难道就因为你是因他而生?”
周迟看着中年男人,发出了对方无法避开的疑问。
中年男人听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在他诞生之初,最开始他并没有想这些,只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知道他死了,于是他便开始思考自己是谁,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可无尽岁月过去了,他虽说想明白了一些,但最后还是不能确定,所以他需要一个外人来告诉他答案,当然,他已经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个答案,只需要有人对着他说出口就好了。
但问题在于,人来了,他并没有给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询问了他为何要这般?
可自己为何要这般呢?
中年男人蹙起眉头,这个一直都不曾思索的问题,最后落到了他的心间,他微微粗眉,这个世界的线条便好似扭曲起来。
周迟感受到了这种变故,抬起头,看着这一片黑白的天空,仿佛出现了无数多的线条,那些线条在这里扭曲,看着十分诡异。
这种诡异,有些类似于当初周迟在天空看到两颗天星的时候,类似于他当时曾经在雨里看着那场大火燃烧那几个草人的时候。
但总归有些不同,因为那些局面,周迟只能推测是什么,但现在,他很清楚,那些扭曲的线条是剑气的痕迹,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源,是这墨团里的中年男人正在瓦解崩溃。
他只是一道意,而非一道念。
意念常常被拿在一起来说,但实际上是天壤之别,同样是从大修士那边而来,但这道意只能留在此处,不得离开,甚至也没有自己的躯体。
而如果是念,那么他完全可以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自然也不会被困在此处。
而这道念留世如此之久,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之前还能稳住,不过是因为那中年男人几乎没有消耗什么,此刻一旦开始思索事情之后,那自然就要开始崩塌了。
这是消亡。
世间一切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
人会死,再强大的人也无法永生,自然会消亡,其余诸多事物也是如此,在和漫长的时间对敌之后,最后也要走向消亡。
线条的扭曲越发的不可捉摸,看着就像是一个喝醉的剑修,在对着这个世界肆意出剑,这才是真正的不可捉摸。
周迟安静的看着,似乎一点也不慌乱,对于那门御剑术,似乎也没有那么渴求,仿佛事情到这里结束,他也能完全接受。
中年男人终于停止了思考,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周迟,“你对这件事有这么深的认知,是否有同样的疑惑曾发生在你的身上?”
世界依旧在扭曲,他的那张脸都已经不再平常。
周迟点了点头,说道:“有人说我是某个人的转世,然后一直在试图证明这件事是真的。”
“你如何想?”
中年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周迟。
“转世一说,既然是共识,那便算它存在,但转世之人如何判定就是前一世之人?这根本没有办法判定,不管是谁,都无法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所以不必多想。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判定了此事,前世和今生,并不共通。”
周迟很平静。
中年男人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你即便这么想,也是这样的。”
周迟说道:“我已说过,死了,就是死了。”
中年男人看着他,有些疑惑,好像想要开口询问什么,但想了想之后,他摇头笑道:“跟你说话很有意思,如果你能早来百年,我可以和你慢慢闲聊,把一切都说清楚,可惜,你这个时候才来,真是可惜,我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
周迟说道:“百年前,我尚未出生。”
中年男人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原来你戴着一张面具,看起来你那面具下面的脸,还要更嫩一些。年轻真好啊。”
中年男人说完这句话,不由分说,站起身,随手一招,四周竟然就凝结了数柄飞剑,看样子,其实就是这大殿之外的那些飞剑。
“御剑术,我一直觉得并非大道。不可归为剑道两字,反倒是可以落在剑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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