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他站在那里时,水流便自然而然地配合了他的呼吸频率。
一息一涨,一呼一落。
青岚与蓝沁对视一眼,默默收起了掌心的异草。
第七十三年。
小武忽然开口。
“他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众人循声望去。
云昊面朝星髓之河,双目闭合,嘴角果然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没有特定的对象。
不是对姐姐的思念,不是对阿无的眷恋,不是对任何人事的回应。
只是……释然。
小武沉默片刻,移开目光。
想起当年云昊为他取名小武第一次叫出他名字时的表情。
那时的少年眼里有火,灼得烫人。
而此刻,那火依然在。
只是不再灼烧他自己了。
第九十一年。
幽渚睁开眼睛。
负责守护的区域,是整片河岸距离云昊最远的外围。
但就在方才,他分明感知到:云昊的神识,以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向外扩张了一寸。
不是探查,不是警戒,不是任何带有目的性的主动行为。
只是……自然流露。
如泉水涌出地面,如花开时香气的弥漫。
那一寸扩张之后,幽渚周身的幽蓝光华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不是畏惧。
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敬畏。
对道的敬畏。
第一百年整。
星髓之河的流淌,忽然恢复了正常速度。
不是陡然变化,而是如同潮水退潮般,极其自然、极其舒缓地,从方才那奇异的“协调”状态,回归了亘古以来的流动节奏。
众人同时精神一振。
然后,他们看见了云昊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过程,仿佛天地初开。
没有逼人的精光,没有慑人的威压,甚至没有寻常修士久顿初醒时那股难以自抑的力量外泄。
只是——睁开了。
眼中没有混沌漩涡,没有五色仙韵,没有任何神通显化的异象。
只有极致的清澈。
那清澈倒映着星髓之河的万古辉光,倒映着河岸上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或震撼的面孔,倒映着这百年来不曾改变的、属于等待与守护的一切。
那清澈里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让你们久等了。”
云昊开口。
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与百年前最后一句话完全相同。
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意识到……
有什么,彻底不一样了。
赤练是最先开口的人。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公子,你的修为……”
“没有突破。”
云昊知道她想问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轻轻收拢。
“四重天,依旧是四重天。”
顿了顿道。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说得轻描淡写。
没有人追问。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
云昊站在那里,与百年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态,同样的修为境界。
但他与这片天地的关系,已然截然不同。
百年之前,他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剑,天地是他的战场。
而此刻——
他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剑犹在鞘,鞘已在手。
银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哥,你……悟了什么?”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怕惊碎什么。
云昊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没有历经沧桑的疏离。
只是温和。
“悟了‘执念’二字。”
他答。
“执念可作渡海之舟,可作燃灯之薪。但若到了彼岸、见了天明,仍把舟背在身上、灯捧在手里……”
微微一笑。
“那舟便成了枷,灯便成了障。”
银月怔住。
她想起自己跟随云昊的这些年。
她忽然有些明白。
云昊不是在说执念。
是在说放下。
放下,不是失去。
是让那曾支撑你走过万水千山的东西,真正完成它的使命。
云昊抬眸,望向星髓之河的尽头。
那里没有路,只有永恒流淌的辉光。
但他似看见了什么。
“该回去了。”
他说。
语气寻常,如同说“该用膳了”“该启程了”。
众人微微一怔。
百年来,他们早已习惯以这方星髓河畔为“家”,以守护云昊顿悟为“使命”。
此刻使命完成,家的定义忽然变得模糊。
云昊没有解释。
抬起手。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掐诀念咒,没有什么浩瀚磅礴的法力涌动。
他只是——抬了抬手。
将众人收进了宝瓶空间。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
酆都,幽冥殿。
律法之海在殿中静静流淌,暗金色的波光映照着王座上威严的身影。
阎罗王正在批阅一卷由判官司呈上的轮回案牍。
笔尖忽然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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