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奔跑声,终于彻底远去,融入了荒野的风沙里。
原地,四道身影停了下来。
没有慷慨激昂的诀别,也没有悲悲切切的对视。他们甚至没去看彼此的脸,只是各自找了个还算稳当的落脚点,停下,站定。
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活动筋骨。
“呼——”
络腮胡老兵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浊气,把肩上歪斜的简易爆炸带重新紧了紧,单手抡了抡那把豁了口的短刃,动作有些别扭,却异常认真。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吧”几声轻响,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扳动。
矮个子把最后一点能量注入那架改装弩,检查了一下弦槽和仅剩的三支特制破甲箭。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地上,骂骂咧咧地脱下那只磨穿了底的破烂军靴,倒出里面的沙砾和小石子,又满嘴芬芳地套回去,系紧鞋带。
一人将军刺插在脚边的沙土里,开始默默拉伸自己因长时间负重奔袭而痉挛颤抖的手臂和腰背肌肉,感受着那份酸爽,脸上尽是享受。
技术兵扶了扶脸上碎裂的眼镜,指尖在胸前那两枚粘性炸弹的触发装置上轻轻抚过,确认状态。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李也和魏雅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翻滚的沙尘和越来越亮的天光。他看得很专注,像是在测量距离,又像是在铭记最后的景象。
气氛,竟奇异地松弛了下来。之前逃命时绷紧到极致的神经,在做出“留下”这个决定的瞬间,反而“啪”一声,断了。
不是崩溃,而是解脱——一种无需再选择、只需执行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老胡,”矮个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点惯常的调侃,“你那玩意儿…靠谱么?别到时候没响,白给畜生加餐。”
络腮胡老兵“呸”了一声:“老子捆的炸弹,比你小子尿的坑都稳当。倒是你,就三支箭,够干啥?给它们剔牙?”
“剔牙?”侦察兵嘿嘿低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老子专挑眼珠子,下三路射。”
一人活动完肩膀,拔起军刺,在裤腿上慢悠悠地蹭着:“说那些没用。等会儿…谁离我近点,帮我看着背后。”
“行啊,”技术兵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跟你后头。我这儿…动静可能有点大,你们躲着点。”
“动静大好啊,”络腮胡老兵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狼一样的凶光,“就怕它们不来。”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着,内容稀松平常,甚至带着点粗俗的笑骂。
没人提“死”字,没人说“别了”。
就像无数次任务间隙,蹲在战壕里、靠在装甲车旁,等着命令下达时那样。
东方的地平线,云层被染上了一抹暗淡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似乎即将过去。
但与此同时,西南、西北、乃至他们刚刚冲出的后方,沉闷的轰鸣与嘶吼正急速逼近,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合奏。
大地在震颤,沙砾在地面跳跃。
远方的沙丘线上,尘头大起。
起初是几道,旋即连成一片昏黄的浪潮,那是无数爪牙刨地、庞大身躯冲锋卷起的沙暴。猩红的眼瞳在尘雾中密密麻麻亮起,如同地狱敞开时涌出的星火。
最后的时刻到了。
“我滴个乖乖哦!”
四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向那汹涌而来的兽潮。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疲惫到极点的身体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不是源能,而是意志,是烙印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是身为战士最后的本钱。
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着清晨冰冷空气和浓烈兽腥的味道灌满胸腔。
络腮胡老兵用独臂举起短刃,刀尖斜指前方。
矮个子侦察兵半跪于地,弩箭稳稳架起,眯起一只眼。
火力手将军刺反握,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
技术兵最后检查了一遍胸前的炸弹,手指虚按在起爆器上,然后,他摘下了那副破碎的眼镜,随手丢在沙地里,视野变得模糊,但前方那一片汹涌的红潮,反而更加清晰——那是目标,唯一的目标。
没有口号,没有怒吼。
迎着那轮挣扎出地平线、将光芒洒在他们血迹斑斑身躯上的冰冷朝阳,这四个被遗落在死亡边缘的年轻战士,像是四颗被投石机抛出的、沉默的石头,向着那片毁灭的浪潮,义无反顾地,对冲而去。
身影,瞬间被吞没在初升的朝阳与狂暴的尘沙之间。
只有那决绝的冲锋姿态,如同烧红的铁钎,短暂地烙在了这片荒芜的天幕之下。
而此时当身后那几位战友决绝的身影连同他们的源能波动,彻底消失在感知边缘的刹那,李也一直压抑着的某种东西,仿佛突然失去了最后的枷锁。
他的速度,骤然拔升!
不再是之前那种拼尽全力的亡命奔逃,而是一种更加流畅、更加高效,甚至带着点诡异轻盈的疾驰,他调整着呼吸,每一次吐纳都深长而稳定,与之前那种破风箱似的粗喘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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