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梓明就到了。
他的身体在抛枪的同时已经启动了,右脚蹬地,左脚跨出,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颗被射出炮膛的炮弹。
他左手抓住了年轻保镖持枪的右手,向外拧,同时右肘砸向了对方的太阳穴。
不是砸死,是砸晕。
肌肉和骨骼接触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闷闷的“咚”,像一个熟透的西瓜被摔碎在水泥地上。
年轻保镖的眼睛翻白,身体像一袋湿水泥一样倒下去,后脑勺砸在地毯上,发出第二声“咚”。
这次更闷。
林梓明蹲下来,把他手里的格洛克17拿掉,检查了他的瞳孔——对光有反应,还活着。
只是晕了。
他站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三种气味:马萨拉茶的香料味,硝烟的淡淡硫磺味,和血的那种温热的、带铁锈味的甜。
三个保镖在地上。
一个在喘气,一个在流血,一个在昏迷。
林梓明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
他的心率大概在一百一左右,比他晨跑的时候高不了多少。
他转过身,看着拉杰·帕蒂尔。
拉杰还站在原地,和刚才一样的位置,靠在办公桌的桌沿上,双手撑在桌面上。
但他的姿势变了。
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放松”了。
他的肩膀僵硬,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三个保镖,而是看着林梓明。
他看林梓明的眼神,和十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十五分钟前,他看林梓明像看一个闯入者,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现在他看林梓明,像看一个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东西。
林梓明走过去。
脚步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拉杰·帕蒂尔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拉杰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体重至少比他多三十公斤。
但拉杰·帕蒂尔在后退。
不是那种明显的、可以被定义为恐惧的退,是那种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一毫米一毫米地、试图远离某种威胁的微小的位移。
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办公桌的桌沿,退无可退。
林梓明抬起左手,动作很慢,慢到拉杰可以看到他的手在空气中移动的每一厘米。
拉杰的眼睛盯着那只手,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那两颗镶了金边的门牙。
林梓明的手停在了拉杰的领口。
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条金链子,把它从拉杰的库尔塔里拉出来。
金链子在射灯的光线下闪着光,链子上挂着一个吊坠——不是宗教符号,是一颗子弹。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弹头被磨平了,钻了孔,穿了链子。
“有意思,”林梓明说。“你戴着子弹,却让别人替你挡枪。”
拉杰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能从三个人的枪口下活下来吗?”林梓明问。
拉杰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我比他们快。是因为他们开枪之前要想。要想‘我该不该开枪’,要想‘开完枪之后怎么办’,要想‘老板会不会替我扛’。他们想的时候,我已经在动了。我不需要想。这就是输过的人和没输过的人的区别。你怕输,所以你想赢。我怕死,所以我活着。”
林梓明松开金链子,子弹吊坠落回拉杰的胸口,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拉杰·帕蒂尔,”林梓明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拉杰的耳朵里。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让你的管家上来,把这三个保镖抬走,然后你坐下来,我们谈沃里那块地的问题解决方案。”
“第二,我让你和你的三个保镖用同样的姿势躺在这张地毯上,然后我自己走下去,和莎克蒂一起把你过去十四年做的事整理成一份文件,发给CBI、ED和所有你能想到的新闻机构的邮箱。你选。”
拉杰·帕蒂尔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计算。
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个人被剥掉了所有社会面具之后的样子——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什么都装不下的空白。
他张开嘴。
在他发出声音之前,门开了。
管家站在门口,手里仍然端着那个托盘,但托盘上的两杯马萨拉茶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管家看着房间里的场景——三个保镖倒在地毯上,血渗进了深红色的羊毛里,颜色几乎看不出区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殡仪馆工作了三十年的人,见过太多死亡,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了。
“帕蒂尔先生,”管家说,用的是印地语,但林梓明从语调里猜出了意思,“车已经在楼下了。”
拉杰看了管家一眼,然后看了林梓明一眼。
这一眼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投降,不是妥协,是比这两者都更让林梓明警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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