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苍顶城都不愿意帮我们,人鱼族就真的要灭族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执事修士叹了口气。
他不是铁石心肠,他只是长老殿的一个执事。
他能理解她的处境,但他做不了决定。
“人鱼族需要帮助,可是我们也要对三族的子民负责。”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魔灾降临,北凰大陆北大陆各个种族无一幸免。”
“也许只有强大的海神族魔族才不敢招惹。”
“三族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轻易面对魔灾的实力。”
苍遥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中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恳求。
“上尊,我知道,我知道苍顶城也有自己的难处。”
“我不敢有什么要求,又不是来逼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苍遥的头再次磕在石板上。
执事修士看着她,无可奈何。
“我就跪在这里,等长老们愿意见我。”
“如果长老们一直不愿意见我,我就长跪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当然……你们如果真的感觉我烦人,也……也可以杀了我。”
执事修士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苍遥重复了一遍。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如果太上长老们不愿意见我,你们也可以杀了我。”
执事修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苍遥的身体有些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她的目光直视着执事修士,像是一个已经把命押在赌桌上的人,等着开牌。
执事修士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进长老殿,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苍遥依旧跪着,看着那扇关闭的门。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中的坚定没有少一分。
广场上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太阳从东边移到正空,又从正空移到西边。
一天又一天的轮转。
苍遥跪在那里,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东西,也没有动一下。
她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衣裙上沾满了灰尘。
她的嘴唇发干,脸色比早上更白了。
但她的腰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坚定。
她不知道要跪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也许长老们永远都不会见她。
但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太阳又一次落山了。
苍顶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广场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只有苍遥还跪在那里。
她的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灰色的带子铺在石板上。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跪了一天,腿已经麻木了,膝盖处渗出了鲜血。
有路过的修士放了一壶水在她身边。
她没有喝。
一个年轻的女修蹲下来,小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摇了摇头。
长老殿的门开了一条缝,早上的那个执事修士探出头来,看了苍遥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缩回去,关上了门。
苍遥看着那扇门,从希望到失望。
她要么跪到长老们愿意见她。
或者跪到魔族攻破人鱼族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随着人鱼族一起赴死。
……
哗啦啦。
雨说下就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转瞬又被后来的雨点砸碎。
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长老殿前只剩下苍遥还在。
大雨浇在她身上,将她的衣服浇了个透湿。
银白色的长发贴在脸上、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雨水从她的额头淌到眼角,再从眼角滑过脸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她的嘴唇发白,脸也白,像一张纸。
雨水的冲刷让她本就未愈的伤口再次开裂。
腿上有血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石板往下淌。
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血。
人鱼族的身子本就娇嫩,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
她受了伤,赶了很远的路,在苍顶城也没怎么吃东西。
跪几个月,没吃没喝没睡,伤口又裂了。
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族人和亲人的画面。
母亲在她临行前拉着她的手,眼里全是泪,嘴上却说“去吧,救族人要紧”。
族长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是我们人鱼族最出色的祭司,你去,一定能把救兵搬回来。
那些姐妹,一起修炼的、一起出海的、一起在珊瑚丛中追逐嬉戏的,她们的脸一张一张地浮现在她眼前,又一张一张地散去。
苍遥闭上眼睛,又睁开。
雨太大了,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倒下的地方,是苍顶城长老殿的门口。
她要让每一个进出长老殿的人都能看到她。
哪怕最后还是没有救兵,她至少努力了。
远处的屋檐下,几个苍顶城的侍卫站在一起,远远地看着她。
他们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忍。
这些侍卫就是当初把苍遥从城墙上抬下来的那几个人。
他们给她送过药,守过夜,在她昏迷时替她掖过被角。
他们知道她是谁,知道她来干什么,也知道长老会拒绝了她的请求。
他们心疼她。
但他们做不了什么。
他们只是普通的侍卫。
太上长老他们也是只闻其人,不见其人。
他们没有资格帮她求情,也没有能力帮她打仗。
“我看不下去了。”一个年轻的侍卫攥紧拳头,迈步就要冲出去。
他的同伴伸手想拉住他,“哎——”
“不用。”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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