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时忘记交给你。”莺桃开口,
“此物我收藏许久,一直未曾在意,直到你方才提起天衍殿。”
林言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细读。
玉简记载着中洲一处覆灭宗门的残存秘闻,篇幅不长,
其中一段文字,专门提及天衍殿:
宗门覆灭前夕,一场大乱牵扯仙界一名高阶修士插手,
修士名号只留下半截,末尾封号带一个“天”字。
林言攥紧玉简,沉默许久,抬眼望向石室穹顶。
顶层岩层浸透水汽,水珠顺着岩缝缓缓渗出,
一滴滴落在石碑表面,拉出细长水痕。
水流漫过刻字最深的笔画凹槽,
在碑底凹陷处积起水洼,
又顺着石缝渗入地底,
如同碑中残留的万千执念,一点点消散、沉淀。
“天衍殿的旧事,我陪你一同追查。”林言郑重说道。
秦姑默然片刻,视线在林言与石碑之间来回辗转。
她伸手握住布帛外露的一端,指尖微微收紧,
将布片重新收回袖中,只留一小截边角露在外头。
她垂眸望着握着布片的手掌,手指反复张开、收拢,
似在清点积压百年的苦楚与执念,确认无一遗漏。
良久,她出声,语声轻得仿佛在与石碑低语:“好。”
秦姑的声音落进石室柔和微光里,
仿佛连冰冷石壁,都应声接住了这句答复。
莺桃立在林言身侧,
视线从斑驳碑面挪到秦姑脸上,短暂停顿一瞬,
并未多言半句。
那枚旧玉简已然交到林言手中,
方才她转述的信息,仍静静萦绕在狭小石室之中。
天衍殿覆灭的时间、当年爆发的灵力动荡、
银色面具修士出手的相关记载,
数条线索齐齐指向同一处真相,
如同散落百年的碎瓷,终于拼凑出完整碗形轮廓。
林言将玉简贴身收好,
再度望向碑面上层层叠叠、反复镌刻的字迹。
最深一层刻痕,在微光下覆着淡淡暗影。
笔画流转的气韵,与他当年在灵界感应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无关力量强弱,
是灵力流淌时独有的纹路轨迹,
如同同一条长河,在两幅地图勾勒出截然不同的岸线。
秦姑说他的灵力与碑上残息同源,
可真正让林言笃定的,是灵力奔走的节律起伏。
那股力量在经脉穿行的间隔、起落,
和天衍殿遗迹残留的波动,分毫不差。
“你师妹一路追他到灵界,返程时身负致命重伤。”
林言目光依旧凝在石碑之上,缓缓开口,
“她追了那人一生,到头来只在此刻下一个名字,再无其他文字。”
秦姑仍守在石室入口,没有往前踏出半步:
“她只说,要世人记住这个名字,从未提过复仇二字。”
“那你自己呢?”
秦姑沉默许久,才低声作答:
“我守这块碑整整百年。
年年都想弄清她人生最后一程遭遇了什么,
却始终困在此处,从未外出探寻真相。”
“如今石门开启,终于等到能辨识这道气息的人。
往后剩下的路,该由我亲自去走。”
林言收回望向石碑的视线,转头看向她:
“我陪你走。”
这句话和先前那句“我陪你一同追查”措辞相近,
却褪去了几分刻意的郑重,
化作一句无需反复斟酌、确凿不移的承诺。
莺桃在一旁适时出声,语气利落干脆:
“若要动身前往中洲,需尽早启程。
周家虽暂时退走,却不会就此罢休,
沿途早已布下大量眼线。
我们若在此地逗留过久,行踪很快会传至中洲。”
林言轻轻颔首:“即刻动身,奔赴中洲。”
他转头看向秦姑,追问:
“你师妹留下的那片布帛,能开启天衍殿何处?”
秦姑从袖中取出陈旧布片,平铺摊在掌心。
布边磨损残破不堪,可绣纹轮廓依旧清晰——
一扇石门,顶端绣着一道对称圆弧。
“这是她在天衍殿被毁前偷偷剪下的纹样,
原本是殿门内侧的封印印记。
天衍殿地底密室群未曾遭到损毁,
密室入口设下双重封印。
殿门印记为第一层,她自身灵力为第二层。”
“她身死之后,自身灵力彻底消散,第二层封印失效,
唯有这块布片,尚能解开第一道禁制。”
“殿内遗物还留存着?”
“她提及殿中不少典籍手记没能被仇家夺走。
其中一份亲笔手札,完整记录了天衍殿覆灭前数次行动始末。”
秦姑收好布帛,抬眼望向林言:
“那份手札里,定然记载着弑天在中洲活动的踪迹。”
三人一同走出低矮石室。
顺着通道重回地面,外界天色已然彻底沉暗。
荒原晚风比白日更为凛冽,裹挟细碎沙粒,不断拍打衣袍。
秦姑驻足黑石壁前,最后凝望缓缓闭合的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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