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与中洲之间,横亘一条连绵不绝的巨型山脉。
翻越山脊之后,气温骤然暴跌。
地表植被层层更迭,从稀疏矮灌,过渡到薄薄苔藓,最终只剩一片寸草不生的冻土。
越往北前行,天地间仙灵力越是稀薄。
稀薄到必须主动催动自身灵力,才能勉强抵御刺骨严寒。
林言突破玄仙境中期后,早已无需刻意调灵恒温。
可在此地运转灵力,消耗远超寻常地域,
仿佛周遭环境有一股无形力量,不断抵消外泄灵力。
三人昼夜兼程整整一日一夜,
才从山脚跋涉至冻土腹地中段。
沿路不见半个人影,亦无任何活物踪迹。
唯有寒风贴地席卷,卷起冻土细碎冰晶,又缓缓落下,
天地间只剩持续不断的低沉风声。
秦姑走在队伍最前方。
脚步比无涯海迷雾之中更为沉稳,方位判断依旧精准。
一路极少言语,只是每隔一段路途,便驻足侧耳,
分辨风声里潜藏的异动,而后继续前行。
第二日午后,
他们在一处低洼谷地,寻到一座大半冰封的古老建筑。
楼宇大半掩埋在冻土与厚冰之下,
唯有顶部一小截墙体裸露在外,
表层覆满厚重冰壳,日光洒落,折射出暗沉灰光。
单看外露墙体,建筑形制与天衍殿一脉相承。
墙体采用同款深色石料垒筑,檐角弧度,
和天衍殿地底密室留存的古旧图样完全吻合。
墙面遍布表层剥落痕迹,还有灵力轰击灼烧留下的焦痕,
显然曾被人多次搜寻翻找,损毁严重。
秦姑在建筑外围驻足片刻,
沿着外露墙体缓步绕行一周,
最终在背风处找到冰层相对薄弱的入口。
她调动灵力,沿着冰壳边缘切割一圈,
整块冰层应声脱落,露出内里石墙与一道窄门。
门扇半掩卡在冰层缝隙之间,向内推开时,
发出沉闷刺耳的石质摩擦声响。
建筑内部,相较外部损毁模样,还算完好。
通道墙壁几处碎裂凹陷,主体结构并未坍塌。
地面积着厚厚尘埃,多处留有踩踏脚印。
从痕迹新旧分辨,此地先后有多人闯入。
其中几处脚印纹路清晰、边缘锐利,
距今最短半年,最长不超过三年。
三人顺着通道向内深入,途经数间空置石室。
一间石室墙角,堆着几件腐朽破碎的旧衣袍,
衣料材质,和天衍殿密室出土服饰一模一样。
另一间石室地面留有焚烧痕迹,灰烬早已被清理干净,
只余下一块深色灼印,边角依稀能看出容器底座轮廓。
行至通道尽头,一间狭小静室出现在眼前。
静室空间不大,四面石壁平整光滑,
没有置物石架,也无任何陈设家具。
地面正中一道深深凹槽,自石室中心直抵对面墙根。
凹槽宽窄均匀,边缘被人长年往复踩踏,
比周遭石面更为紧实光滑,
看得出曾有人日复一日,沿着这条直线来回踱步。
凹槽尽头,是一面彻底封死的石壁。
石壁并无门户,石料色泽浅于周遭墙体,
明显是事后填补封堵上去的。
秦姑屈膝蹲下,手掌贴合凹槽地面,
指尖顺着反复踩踏的纹路缓缓摩挲。
她一言不发,目光顺着整条凹槽来回扫视一遍,
方才起身,走到封堵石壁前,抬手用力一按。
石壁纹丝不动,固若金汤。
林言走到她身侧,在墙根地面瞥见一小块残破纸页。
是信函一角,边缘灼烧碳化,纸张已成深褐色,
可折叠留下的折痕依旧清晰分明。
他弯腰拾起,轻轻展开。
纸面大半字迹模糊难辨,唯独中间一行完整留存。
笔迹工整端正,字距匀称,落笔沉稳,
书写之人当时心境平和,丝毫不见仓促。
那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等这边的事完结,我回中洲。”
纸面无落款,亦无记载年月。
但纸张背面边缘残留一小段编号印记,
格式、纹路,和天衍殿密室的外勤卷宗编号完全同源。
林言将残片翻转核对背面印记,确认无误。
心中默读一遍字句,没有出声,转手递向秦姑。
秦姑接过残破信纸,长久凝望着那一行字迹。
随后将纸页与先前得来的黑色储物戒一同叠在掌心,
仿佛以此丈量,从荒原石碑到此地冰封楼宇,跨越的所有岁月与路途。
她垂眸看着掌心两件线索物件,未看向林言与莺桃。
狭小静室之内,只剩她平稳的呼吸,
以及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细微冰裂声响。
“他终究是要回来的。”
秦姑轻声开口,语调平淡,
如同诉说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
林言静立一旁,并未接话。
秦姑将信纸残片与储物戒一并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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