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武伯鑫的消息到可魏勇的传呼机上。
“黄锡洪在海关人员离开后给裴国栋打电话。裴国栋随即从东莞出发，直奔蛇口海滨花园。”
魏勇盯着屏幕，把传呼机翻扣在桌面上。
黄锡洪第一时间找裴国栋，裴国栋第一时间找渡边。
他们几个的反应速度要比预想的快。
晚上八点，老陈发来第二条信息。
“裴国栋在海滨花园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然后他开车直接回了东莞。”
魏勇把这些内容记进本子。
裴国栋一定是挨了渡边的训，或者被逼着表态，所以才表现的那么不堪。
但无论怎么说，都能看出渡边对南方精密被查的愤怒。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打给赵东来。
“东哥，海关那边动了。郑方伟今天去的番禺，拉走两箱东西。裴国栋当天就跑去蛇口见渡边，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赵东来在那头沉默几秒。
“渡边什么反应？”
“还在观察。但裴国栋的状态说明渡边给了他很大压力。”
“你接下来怎么走？”
“等。海关的事我不能插手，郑方伟讲的很清楚。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其他几条线收紧。芯片试线在跑，宝联的官司在推，陈德明的报告应该也快交了。等这几样东西凑齐了，到时候就能够让渡边喝一壶。”
赵东来只说了一个字，“行，你自己做主。”
……
周四上午，杨影的消息传了过来。
“陈德明的调查报告昨晚提交给了省外经贸委。已经登记入档，编号ETC-95-0089。里面对恒信微电子的生产线、技术参数、备案手续、人员资质逐项列出。结论用的是基本符合相关规定。没有负面评价，也没有正面推荐。纯事实记录。”
报告交了。
魏勇拿起笔，在本子上陈德明报告那一栏旁标上登记编号。
上面说，基本符合相关规定。
有这六个字就够了。
看来，陈德明没替谁说话，也没替谁挡枪。
只是看到什么写什么。
而黄伟民拿到这份报告，能做的文章非常有限，毕竟报告里可没给他留任何可以发挥的空间。
再加上何耀辉的投诉材料已经压在桌上，刘培生的事又刚处理完，应该可以说黄伟民现在最不想碰的就是恒信微电子这个话题。
体制内的人有一种本能：一件事的风险大过收益，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照章走程序，谁都不得罪。
陈德明这份报告，也恰好给了黄伟民一个台阶。
上午十一点，陈伟强的电话打到办公室。
“魏总，芯片到了。我让老师傅先验证了五十片，系统跑了四个小时，一片没出问题。良品率暂时百分之百。”陈伟强的声音比前几天亮堂不少，“不过才四个小时肯定不够，所以我准备让他连着跑七十二小时。”
“行，不着急。”
“还有一件事。”陈伟强压低声音，“永盛达那边何律师谈的和解协议，第一笔九万六，王建华说要周一打款。”
九万六。
魏勇在宝联电子的进度栏上添一笔：首期款项待到账。
“陈总，芯片测试数据出来之后发一份给我。我需要这份报告。”
“没问题。”
挂掉电话，魏勇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五十片上线跑四个小时零故障。
这个数据如果七十二小时后能保持住，就是SY-1201在实际产线上的第一份实测记录。
下午两点。
魏勇站在窗前抽烟。
华强北的街面被太阳晒到发白，行人贴着骑楼下面的阴影走，楼下卖录像带那家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纸板，歪歪扭扭四个字，新到港片。
这时，传呼机响了起来。
号码是一个陌生号。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回电。
深城区号，后面八位数他没见过。
魏勇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在传呼机边框上停了两秒。
他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回去。
对方很快接起电话。
“魏先生。”
对方是霓虹语口音的普通话。
是……渡边一郎。
魏勇握着听筒，没有着急开口。
“我是渡边一郎。打这个电话是想再约你见一面。”
“要和我见面？”
“对。就我们两个，咱们好好坐下聊一聊。”
魏勇笑了笑，“你要跟我聊什么？”
“当然是聊这件事怎么收场。你看到一些东西，我也看到一些东西，如果咱们继续打下去，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以，那你定个地点吧？”
“明天下午三点。蛇口半岛酒店，咖啡厅。”
“好。”
渡边一郎听魏勇答应下来，直接挂断电话。
魏勇想了想，拨给了赵东来。
“渡边刚打电话给我，约明天下午三点见面。”
“他要做什么？”
“电话里没说。但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谈生意。”
“这么说，他想跟你谈条件？”
“应该是。南方精密被海关查，裴国栋那条线上永盛达又在打官司，他现在有些扛不住了。但我觉得渡边不是能轻易认输的人，他一定会从其他地方找回来的。”
“那你还去吗？”
“去。该见的总要见一下。”
“好吧，到时候注意一点，别轻易答应对方的条件。”
等赵东来挂掉电话，魏勇才长出一口气。
他来到窗前，看着远处华强北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西面天际线上堆着一层灰红的云。
楼下的霓虹灯管一根接一根亮起来，把路面染出深浅不一的光。
看来，明天应该是个晴天，也适合跟渡边去谈判。
想到这里，他把本子合上，装进公文包慢慢朝住处走去。
从裴国栋九二年跟梁锦辉在樟木头合伙开公司算起，到今天渡边一郎亲自拨电话约见面，渡边之前的所有布局，被一次海关初查和一场十九万三的官司逼到了明面上。
魏勇知道，渡边不是被打败的，而是被他一步步布局逼出来的。
现在，对于双方来说，大家都已经是明牌，接下来就要看渡边的条件了。
当然，这一切的布局，都要从明天开始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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