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
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石家庄火车站，车门打开后人群蜂拥着涌出站台。
乾进来裹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跟着走出了出站口。
站前广场是灰扑扑的水泥地，不远处停着几辆红色夏利出租车，街道上的自行车流明显比四九城要少，但道路看着要比四九城更宽阔些。
乾进来走到广场边的一棵柳树下停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展开，目光迅速扫过第一行的地址，中山路石家庄百货大楼。
十分钟后。
一辆蓝白相间的公共汽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乾进来随着推搡的人群挤上车，把一枚一元硬币哐当一声扔进了铁皮投币箱里。
他伸手死死抓着头顶的铁柱，视线透过落满灰尘的车窗望着外面的街道出神。
下午两点，公共汽车停在了中山路站。
乾进来跳下车，眼前赫然是一栋四层高的灰色建筑，楼顶竖着石家庄百货大楼几个醒目的红色铁皮大字。
他提着包快步走上台阶，一把推开了玻璃门。
一楼是服装区人声杂乱，他顺着指示牌走向自动扶梯，直接上了三楼的家电区。
三楼的光线显得有些暗，地面铺着白色瓷砖，几排玻璃柜台靠墙摆放着，上面放着各种型号的电视机和收音机，柜台后面散散落落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女售货员。
乾进来走到中间一个最大的柜台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瘫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身上穿着黑色西装却没打领带，手里端着个油光发亮的紫砂壶，腿上摊着一份当天的晚报。
乾进来放下帆布包，急忙拉开夹克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白色名片来。
他凑到藤椅旁，双手拿着名片恭敬地递了过去。
“李经理你好啊，我是秦勇科技的业务员乾进来。”
男人视线慢悠悠从报纸移开落在名片上，伸出左手漫不经心地夹住名片扫了一眼，随后便塞进了西装口袋里。
“秦勇科技？这……品牌我没听说过啊。”
乾进来赶紧直起腰解释。
“我们在天津那边做的挺好的，那三联家电城也是我们的老客户了。”
男人又翻过了一页报纸，“天津是天津，石家庄有石家庄的规矩，你看看我们这柜台上摆的那可都是松下和三洋的进口机器，国产的我们也只和爱多有合作。”
乾进来认真回道，“可是我们秦勇科技的机器质量好，返修率也很低，绝对要比现有的VCD强。”
男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质量再好对我们也一样，我是不可能让其他品牌进来的，要不你还是先留个电话吧，有需要我自然会找你。”
乾进来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最终还是转身弯腰提起帆布包，默默朝扶梯走去。
第二天。
桥东家电城。
这里是一栋两层高的老旧砖混楼房。
乾进来顺着掉漆的楼梯上了二楼销售门店。
这里的门店数量要比百货大楼的密集很多。
二楼最里侧的房间，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红毛衣的年轻女人正在指挥着两个搬运工卸货。
几个印着爱多VCD大字的纸箱被放在了地上。
乾进来悄悄走过去站在女人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一直等到搬运工走开后他才凑上前去。
乾进来略带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王经理你好。”
女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哪位啊？”
乾进来这次没有去掏名片，而是直接指着地上的纸箱。
“我是秦勇科技的业务员，听说你们进这爱多的货，所以我来看看，我想问一下这个产品的返修率是不是挺高？”
女人的眉头瞬间皱了一下，“这跟你们秦勇科技有什么关系，虽然秦勇科技在天津那边卖得挺好我也听说过，但石家庄这边的顾客他就只认牌子，还有什么三洋索尼的，哪怕贵一点他们也乐意买。”
乾进来连忙开口。
“品牌不都是广告硬砸出来的嘛，但是我们的底价低啊，你卖咱一台挣的钱绝对比卖爱多两台还多！”
女人冷笑了一声，然后用夹板用力敲了敲旁边一台电视机的外壳。
“你要想让我的顾客买秦勇科技的产品，那就得先让顾客认识你，我先问问，你们秦勇科技有钱在石家庄电视台做广告吗？”
“我们暂时没有广告投放计划……但我们售后绝对做得好，机器要是出问题，可以保证三天内包换。”
女人笑着摇了摇头，“售后再好，不也得先把机器卖出去再说吗？你看看这地上全是大品牌，我没必要为了你们秦勇科技得罪这些品牌。”
乾进来愣了一会，扔下一张名片转身离开。
第三天。
和平路老街。
乾进来顺着和平路的门牌号，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名为和平电器行的店铺。
店铺面积不大，门口竖着块玻璃钢的招牌，上面写着专业维修彩电录像机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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