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话,让贺玉京和何蓁都愣了一下。
就目前所知的情况,何蓁和贺玉京想一想都知道,妇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更别提,还有不知来自何方的监视,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有心,她是不应该认识何蓁的。
可方才那句话一出,显然就表明,她并非一无所知。
贺玉京眼中有短暂的亮光升起,随即恢复平静,转而看向何蓁。
何蓁没多犹豫,冲贺玉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
“我在外面等你。”
贺玉京温声说完,又转头冲着妇人方向,恭敬行了个晚辈礼。
何蓁看着贺玉京跨出门槛,收回视线,看向已经停下敲木鱼的妇人。
“不知柳娘子,留下晚辈想说什么?”
妇人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来看向何蓁的脸上,有短暂的惊讶。
何蓁没有套她的端庄面具,而是真诚坦荡,朝着妇人一笑。
“我猜,柳娘子并不想听到其他称呼。”
因为没有谁,愿意冠一个强.奸犯的姓氏。
大概是读懂何蓁眼中,不作伪的切实的理解与共情,妇人眸中有波澜涌动。
不及何蓁看清,下一刻,妇人就转开那张已见苍老,却气质卓然的脸,侧面姣好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不沾凡尘的清丽绝色。
何蓁心下叹然,是要这样好看的人,才能生出贺玉京那样好看的人吧。
“贫尼已皈依佛门,法号无妄。”
何蓁从善如流,重新朝对方行了个佛礼。
“无妄师父。”
“阿弥陀佛,施主坐吧。”
无妄冷漠的神色微缓,招呼何蓁的同时,自己也走到旁边的桌边坐下。
“我这里没有好茶,只有清水一壶,若口渴,请自便。”
这就是大儒的女儿,对整个世界只有恨的时候,都做不出真正失礼的事情。
何蓁克制着不露同情,可惋惜还是随着对方的言行,不可抑制地流淌出来。
无妄并没有看何蓁,也不在意何蓁露出何种神色,兀自沉默一阵后,缓缓开口:
“看今日这情形,想来你们夫妇二人,已然知道个中真相。”
无妄用的是平淡的陈述语气,但说完这句,还是转头去看何蓁神色。
见何蓁点头,无妄本就淡漠的神色更冷几分,似有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既然知道真相,就知我恨所有定安侯府之人,你们又何必跑一趟?”
“是执迷不悟要来继续指责我,还是想靠几滴鳄鱼的眼泪,求得我原谅?”
无妄语气变得讽刺,声调却平静,忘记“贫尼”的自称,却轻易泄露她埋在心底的汹涌情绪。
“都不是。”
何蓁声音温和而坚定。
无妄平静下埋藏的情绪,没有再继续发酵,只在原地翻涌。
她重新将视线落到何蓁身上,没有立马开口说话。
何蓁再次坚定地重复:
“都不是,不是要来指责你,也不是来求得原谅。”
无妄淡漠的视线,在何蓁脸上扫过,显然不会轻易相信她。
“说得好听,既然如此,你们来干什么?”
“更何况,你只能代表你的想法。”
何蓁没有笑,眼神依旧坚定。
“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指责受害者,即便他自己也受尽万般磨难。”
这个他指的是谁,二人心中心知肚明。
无妄不置可否。
何蓁继续道:
“至于表达忏悔求得原谅,只有犯了错,又想要寻求自我解脱的人,才会做这样恶毒的事。”
比如那个年年往净缘寺跑的人。
“而贺玉京,他或许是恶果,但也是半个受害者,他没有犯错,自然不求原谅。至于他的愧疚和对自己的痛恨,完全是出于个人端正高洁的品格。”
无妄豁然抬眼,瞪向何蓁的眼神满是凌厉。
“滚出去。”
何蓁对无妄的怒火,并不感到意外,但也没照着无妄的话去做,而是起身走到无妄跟前,眼神坦荡真诚道:
“也许晚辈的话,说得太直接了些,也确实伤无妄师父的心,但那是事实。”
“我们今日来的目的,不过是不愿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也不想道听途说,想求一个真正的真相。”
无妄的神色更见激动,也站起来,倾身靠近何蓁,语速又快又急道:
“真相?真相有什么用?当年没有人知道真相吗?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真相!甚至是最亲近的人!”
“那又如何呢?不还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现在要什么真相呢?要到了就凭你们又能怎样呢?为了我这个‘已死之人’,杀了定安侯府满门,做得到吗?”
无妄说到后面,清丽的面容已逐渐扭曲,身躯更是不由自主朝着何蓁逼近。
近到何蓁能看清对方泛红的眼眶内,眼泪积蓄的全过程。
直到眼眶再也装不下,一滴泪不受控制,如珠滚落,无妄才仿佛被自己的失态惊醒,迅速退开,转开脸缓缓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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