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轮胎碾过最后一截碎石路时,夕阳正贴着远山的脊背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烧红的橘紫。他是个自由撰稿人,这次进山是为了找传说里的“锁龙崖”,据说崖壁上有明末的摩崖石刻,够他写一篇赚足稿费的探秘文。
可导航早就在半小时前没了信号,手机屏幕上只剩一片雪花。他把车停在荒草没膝的土路边,拎着相机往暮色里走,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地窜进树林。
锁龙崖没找到,倒是在一片半塌的山神庙遗址里,看见了个蒙尘的木匣子。
匣子是老松木做的,边角磨得圆润,铜锁早就锈得不成样子,林深随手一掰就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玉器,只有一本线装古书,封皮是暗黄色的,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扭曲的字——《渡厄咒》。
书页脆得像风干的蝉翼,字迹是手写的,墨色发黑,带着股陈年的霉味。林深翻了几页,前面都是些晦涩的道家符咒,直到翻到倒数第三页,一行加粗的字迹陡然撞进眼里:“唤灵咒,取无根水三盏,焚柳叶为引,子夜诵咒三遍,可召幽冥客,问前世今生。”
下面还附着一段歪歪扭扭的小字批注:“此咒凶险,召之易,送之难,慎之慎之。”
林深嗤笑一声。他是无神论者,只当这是哪个闲得发慌的古人编出来的噱头。可鬼使神差地,他把书揣进了背包。
夜里,他在车里将就了一晚。山里的风刮得车顶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外面哭。凌晨一点,林深被尿憋醒,摸黑下车时,忽然想起了那本《渡厄咒》。
山里有的是露水,这就是“无根水”;后备箱里还有半包烧烤剩下的柳叶。他鬼迷心窍似的,找了个矿泉水瓶接了露水,又把柳叶点着,看着青烟袅袅升起,在车灯的光晕里打着旋。
然后,他照着书里的字句,一字一顿地念了三遍。
咒文很短,只有二十几个字,念起来拗口得很,像是某种失传的方言。念完最后一个字时,风突然停了,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林深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骂自己神经病,就听见车后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后备箱。
他猛地回头,车灯的光线里,只有摇曳的荒草,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风刮的。”林深咽了口唾沫,快步回车里锁了门。可那一夜,他再也没睡着。总觉得车窗外有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第二天一早,林深连早饭都没吃,开车就往山下冲。可车刚拐过一个弯,就猛地撞上了一块突然滚下来的石头,右前轮直接爆了胎。
他蹲在路边换轮胎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车后座的背包拉链,正自己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回到城里的出租屋时,已是深夜。林深把那本《渡厄咒》扔在书桌最角落,倒头就睡。可刚闭上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滴答”的水声。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不是他的。
影子很高,很瘦,像是被拉长的竹竿,正一动不动地立在沙发旁。
“谁?”林深的声音发颤,抓起枕边的台灯砸了过去。台灯撞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再看那影子,已经不见了。
只有地板上,多了一滩湿漉漉的水渍,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腐臭味。
从那天起,怪事就没断过。
每天夜里十二点,客厅的钟表都会停摆;冰箱里的肉会莫名消失;晾在阳台的衣服,第二天早上会多出几个破洞,洞边还沾着些黑色的粘液。
林深开始失眠,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他不敢关灯睡觉,可就算开着灯,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他把那本《渡厄咒》翻了无数遍,想找到送走“东西”的方法,可那一页的批注之后,就是空白。
直到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天他喝了半瓶白酒,想借着酒劲壮胆。凌晨一点,他被一阵冰冷的触感惊醒。睁开眼时,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他的枕边,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那是个女人的脸,眼窝深陷,嘴唇乌青,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林深的脖子上,冰凉刺骨。
“祭品。”女人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发出来的,又哑又涩,“你召我来,当献祭品。”
林深吓得浑身僵硬,连喊都喊不出来。
“明日子夜,带活物来。”女人的脸慢慢往后退,融入黑暗里,只留下一句话,“若无祭品,我便取你性命。”
第二天,林深魂不守舍地去了花鸟市场。他看着笼子里叽叽喳喳的鸟,又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鱼,手却抖得厉害。他不敢杀生。
可夜里,那女人又来了。这次,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林深,盯得他头皮发麻。林深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重的腐臭味,像是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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