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号。
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
大洋医疗财团的代表团一行十七人,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三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申报材料,走进了总部大楼正门。
韩国KBS电视台的直播信号从巴黎发出去,全球同步。
镜头对准了那三本材料的封面。烫金的韩文大字,底下一行小字英文翻译:“Acupuncture: The Korean Heritage”。
朴真宇没去巴黎。他在京城大洋韩医馆二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架了三块屏幕,一块看直播,一块刷国际媒体报道,一块盯着国内论坛。
直播画面里,代表团团长把材料递交给教科文组织的接收官员,双手,鞠躬,标准的韩式礼仪。
接收官员翻开封面,扫了两眼,在表格上签了字。
收件完成。
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审核程序。
朴真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韩国三大电视台的评论员已经开始连线了。
“这是韩医走向世界的里程碑。”
“我们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文化遗产。”
“中国方面至今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这说明他们默认了这一事实。”
国内这边,消息传得更快。
天涯、猫扑、西祠胡同,帖子刷屏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针灸要变韩国的了?”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文化部睡着了?”
十月九号。
京城晨报。第四版。学术专栏。
一整版。
标题:“正视差距,理性看待韩医申遗”。
署名:四个人。
清华大学医学院教授陈永昌。
北京中医药大学副教授刘明远。
首都医科大学讲师赵鹏飞。
中国医学科学院特聘研究员孙立群。
文章写了三千多字。
核心观点就一个:中医这些年确实不行了,人家韩医在标准化、国际化方面做得比我们好,申遗是人家的权利,我们应该反思自己,而不是搞民族主义情绪。
文章最后一段更狠。
“面对韩方提出的公开比试邀请,国内同行选择回避,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与其愤怒,不如承认现实。”
报纸发出去当天,被转载了上百次。
骂声铺天盖地。
但也有人跟着喊好。号称“理性派”,措辞又是那种模板批量出来的味道。
当天下午。
煤市街四合院。
张红旗把那份报纸扔在桌上,拿起电话打给刘浩。
“帮我查四个人。”
“谁?”
张红旗把名字念了一遍。
“查什么?”
“钱。看过去三年,大洋医疗财团或者它的关联公司,给这四个人的课题组打过多少钱。科研经费、学术交流基金、出国考察赞助,都查。”
刘浩那边安静了两秒。
“给我两天。”
“一天。”
“行。”
挂了。
十月十号。
大洋韩医馆门口。
一块两米高的不锈钢牌子,昨晚连夜竖起来的。
上面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87”。
底下一行字:“距针灸正式成为韩国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87天。”
红底白字,LED背光,白天黑夜都亮着。
上午十点开始,陆续有人来拍照。
年轻人,二十出头,穿韩版衣服,画韩式妆容。
拿着手机自拍,倒计时牌当背景。
“好酷啊。”
“这个好出片,发朋友圈。”
“韩医好厉害,连联合国都认了。”
拍完发到网上,配文字:“打卡大洋韩医馆,见证历史。”
点赞的人不少。
对面,林家医馆的大门还锁着。
牌子还挂着。
十月十一号。
早上。
林程远医馆后院。
三个年轻徒弟站在林程远面前。
小陈站在中间,手里捏着一张纸。
辞职信。
另外两个也各有一张。
小陈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来。
“师父,我对不起您。”
林程远坐在竹椅上,没说话。
小陈继续说:“外面那些人天天骂,我爸妈也打电话来了,说学中医没出路,让我回去考公务员。”
旁边那个二十三岁的叫小周,低着头。
“我女朋友说,她同事问她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她说学中医的,人家笑话她。”
最小的那个没吭声,把纸递过来就完了。
林程远看着三张纸,没接。
林彩英从后面走过来了。
她把三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
“批了。”
三个年轻人抬头看她。
林彩英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抽屉,数了一沓钱出来,分成三份。
“每人双倍遣散。这是规矩。”
钱放在桌上。
小陈愣了。
“师姐,我们——”
林彩英打断他。
“既然要走,就利索点。把师父给的针具留下,个人物品自己收。下午之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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