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诸烧东西时候开着门窗，那些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看得一清二楚。
“云仙姐，我去后院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云仙瞥一眼漆黑铜盆，总觉得离开居诸待在哪儿都不安全。
后院枯井喷吐淤泥腥臭，金富贵瘫坐在冰冷泥地，汗水混着泥污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居……居诸，我差不多捞完了！”
金富贵眼神涣散，粗麻绳一圈圈捆在腰上勒进肥肉，阳光下他看起来生无可恋。
枯井内恶臭难闻，身体不停碰撞井壁，劳累一夜……金富贵感觉看见爷爷了！
围墙庇荫处铺着干净油布，上面摆放零碎骨头。
薛明取整块骨头做扇骨，其他都扔进枯井封住，保存相对完整。
“差不多？”居诸挑眉，“枯井下每一寸淤泥你都翻过了？”
“一定要这样吗？”
金富贵双眼无神，气若游丝，问得有气无力。
“你倒是可以不弄！”居诸环顾一圈，“戏班不会再出下一个台柱，你也不会有任何儿女。”
“我下！我下还不行吗！”
金富贵颤微微扶着膝盖站起来，蹒跚着走到枯井边，机械麻木一步步往下潜，捧上来沾染淤泥的骨头。
居诸双臂环胸，冷眼旁观，看着油布上散发浓郁阴气的骨头，没有任何想要吸收的意思。
自从学习吸收月华后，她就不再想吸收阴气。
阴气像油腻肥肉，月华像鸡肉蔬菜沙拉。
居诸还是喜欢“吃”鸡肉蔬菜沙拉！
金富贵喘气如牛，终于把枯井掏干净，见居诸把黄色符篆扔进一盆水里，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把骨头清洗干净，再按照大体部位放入戏服。”
“啊？”金富贵往后一倒，“知道了！”
他稍微缓缓，捧起尸骨走到水盆边，看到清澈无垢的水体愣住。
符篆呢？
金富贵压下心头困惑将尸骨放进去，所有淤泥沉底，露出干净的骨头。
他一件件摆进戏服，生前华服，死后残骸，在这一刻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重叠在一起。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佛号响起，打破死寂悲怆。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身着灰色僧衣、手持念珠的和尚，不知何时站在后院门口。
居诸食指清扫眉骨，遇见老熟人了。
和尚面容清癯俊美，眼神澄澈悲悯，修长手指扒拉着念珠。
净空目光扫过地上戏服，又转到居诸脸上轻轻勾起嘴角，破坏原本清癯悲悯的面相。
“你们不是有个小道士吗？”他走到小矮子面前，“你怎么不上啊？”
“昨天刚开完鬼门送邪道，今天还让我送？”居诸不客气拍开净空的手，“你来这儿玩的？”
“行叭！”
净空趁居诸不注意，揉乱她头发，转身走到尸骨前盘腿坐下。
他从布袋中取出紫铜钵盂置于身前，拿出三支烟点燃，淡淡檀香随青烟飘散。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净空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念往生咒。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安抚与净化的力量，抚平晚娘浓郁怨气，超度那饱受折磨的亡魂。
地上戏服暗红色血迹随着净空念咒，颜色仿佛兑水一般慢慢变淡。
庆和班所有人都聚在后院，听着佛音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悲悯梵音超度亡魂，居诸手中画魂扇微微震动一下，扇骨深处传来晚娘一声难辨悲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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