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高原意味深长地看了唐群峰一眼：“我建议省政研室要充分整理分析这个案例，继续深挖省城的经验，里面蕴含的很多治理经验，可以成为一剂良药，让我们一些同志能降火去燥，脑子能清醒一点。”
唐群峰心中凛然。
面对程高原的敲打，他只能表明虚心接受的态度。
“您的讲话一针见血。秦云东同志的这次案例确实需要认真解构分析，我们有些同志忽略产业需要深耕细作，对战略定力认识不够深刻。确实有些……浮躁了。”
“群峰，不只是个别同志，云东是在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生动的实践课。竞争力和可持续的发展，不是搞热闹的签约仪式，不是看唬人的投资数字。高质量发展必须实现政治效果、经济效果、社会效果统一。”
程高原点了点茶几上的简报。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秦云东的路子，要肯定，要支持，要推广其精神。与之不同的思路，需要好好反省，及时改正了。
两天后，槐荫市。
辛胜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个小时。
那份来自省委办公厅的内部通报，通篇洋溢着对战略定力和高质量发展思维的赞誉。
无疑也是对辛胜利“大干快上、追求政绩”方针的否定。
辛胜利抽了半包烟，他的心情从震惊到惶恐，很快升级为愤怒和不服。
他秦云东凭什么？
不就是抢下一个欧洲的大项目么？
成功了，什么好话都能说出来，无非是倒果为因，有什么大不了。
他辛胜利难道就做不出成绩？他手里的牌，难道就比秦云东差？
他来到文件柜前，翻出一份文件。
那是哈森船厂最新运营简报。
哈森船业是在欧洲上市的冰国百年老品牌，当初是他力排众议决策收购。
在他的构想里，这是打入欧洲高端制造业的妙棋，也是实现为槐荫市融资的重要手段。
而现在，哈森船业无疑是他反击省里质疑，证明自己能力的王牌。
2006年一艘大型LNG运输船造价就超过两亿欧元。
只要哈森船业签下一个LNG船的订单，那就相当于启明星签下三个光之城大单。
想玩数字游戏，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辛胜利的手指重重戳在哈森船厂的logo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是啊，秦云东的启明星，再厉害，也不过是做照明的企业，再蹦跶也没有多大能量。
哈森船业不同，造一艘船的营收远远超过LED照明。
辛胜利长出一口气，压在心中的阴霾终于消散，他又可以神清气爽。
只要让程书记和唐省长看到实实在在的订单，还有谁敢再说他辛胜利只会玩金融和地产，谁还敢否定他的积极进取精神？
有了这个执念，辛胜利选择性回避了哈森船业在简报里提出的三大瓶颈。
“核心技术依赖霉国公司”、“动力和自动化系统需外购”、“高端钢板和特殊涂料受制于人”。
在辛胜利眼里，这些瓶颈可以忽略不计。
在全球化的时代，只要肯砸钱，什么技术买不来？什么设备购不进？
他一心想的是必须拿下船厂大单，就算花再多的钱，也值！
辛胜利甚至做好只要收入，不要利润的打算。
订单抢到手，场面撑起来，哈森船业在股市上的表现就会飙升，何愁没有大笔的现金入账。
就这么干！
辛胜利执行力很强，只要他下定了决心，马上就会展开行动。
他立刻通知秘书韩进勇：
“马上安排，我下周去一趟坎赛市！通知哈森管理层，还有我们派驻过去的团队做好准备，我要调研并听取他们改善经营的思路和方法。并且，我还要给他们一个硬性指标，三个月内必须拿下欧洲主流船东的标志性订单！”
坎赛市，哈森船厂。
辛胜利站在厂区办公楼的观景平台上，凭栏远眺，满眼都是船厂宏大工业场景。
他身边，围绕着五六个槐荫市派驻船厂的中方高管，热情中不乏恭敬。
在他身后，是船厂几位聘请的欧洲职业经理人。他们显得很安静，矜持中带着疏离。
辛胜利饱览完公司全景，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会议室。
他首先对坐在身旁的船厂总经理皮埃尔微笑点头：
“皮埃尔先生，还有诸位同仁，你们都辛苦了，船厂各项指标都令人满意。槐荫市委对你们的工作给予肯定。哈森是百年品牌，现在又有东大市场、资金和效率支持，希望咱们厂能重回欧洲造船业第一梯队！”
全场响起掌声。
但鼓掌力度，内外有别。
外籍高管都开心地用力鼓掌。
而来自槐荫市的干部却只是礼节性地拍着手。
他们都知道辛书记的讲话习惯，开场白的表扬都只是先扬后抑，千万不能当真。
果然，辛胜利话锋一转：
“但是呢，船厂的成绩距离槐荫市的期望还有不小差距，步子不妨在大一些，速度不妨在快一些。所以，我提前给你们布置了作业，如何尽快拿下一条能震动欧洲航运界的订单。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
他的目光环视全场，最终落在了皮埃尔的身上。
皮埃尔迟疑地回答：“辛书记，我们讨论过你提出的目标。但实际情况不容乐观，船厂因为经历收购而出现管理层变动过大，接着又从冰国搬迁到坎赛市，原来的老工人不愿意来，而在当地招聘的新工人，磨合期还没有结束，如果要实现您的目标……困难有些大……”
“不要跟我谈困难，只谈需要什么支持！省里、市里，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我亲自来协调！目标只有一个：LNG船，超大型集装箱船，甚至邮轮，都可以谈！我要的是船厂经营创新型突破，是轰动效应！”
辛胜利不容皮埃尔说完就打断他的话。
刚才还春风拂面的表情，已经变成了冷若冰霜。
皮埃尔被噎的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尽量耐心沟通：
“辛书记，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高端船舶的建造周期很长，动辄两三年，半年内拿到订单并且产生影响，恐怕不现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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