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鲜血滴落在地图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帐中格外刺耳。
傲泽龙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魔剑少，眼眶通红。昔日那个意气风发、黑袍负剑的魔族天骄，此刻衣衫褴褛，那一向握剑极稳的右手，此刻竟是一片焦黑的枯骨，散发着刺鼻的糊味。但他背上，却死死背着半截不属于他的断剑。
“痴剑老鬼……没了。”
魔剑少的声音像是含着沙砾，每一个字都磨得人心头生疼。他用那只尚不灵活的左手，艰难地解下背后的断剑，重重拍在桌案上，“被那羊妖杀了，连尸首……都被烧了。”
“前辈……”傲泽龙虎目含泪，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是我无能，累得前辈惨死！”
一直沉默站在沙盘前的玄觞（凌雨），此刻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那截断剑，又落在魔剑少废掉的右手上，眼神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与寒意。
“哭什么。”
玄觞的声音冷硬如铁，“哭能把痴剑前辈哭回来吗？还是能把羊魔哭死？”
傲泽龙一怔，猛地抬头。
玄觞走到魔剑少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羊魔被你重创，可是真的？”
“我拼着这只手不要，又借了香儿……借了百花林的杀阵，那一剑刺穿了它的本源。”魔剑少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它现在也就是强弩之末，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好。”
玄觞猛地转身，手掌重重拍在沙盘上，震得上面的令旗一阵摇晃，“那就是现在。”
“先生的意思是？”傲泽龙擦干眼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幽后重伤未愈，鸠烈被痴剑前辈震伤经脉，羊魔更是被废了半条命。”玄觞指尖在巫魇部落的位置上狠狠一点，“这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等羊魔缓过气来，或者完全复活，死的不仅是我们，整个西境都要给痴剑前辈陪葬。”
“可是……我们怎么打，一旦出手，两方岂不是要打仗？”傲泽龙犹豫道。
“谁说的？”玄觞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变得锐利逼人，“泽龙少将军，点齐三百精锐铁骑，随我和魔剑少直逼巫魇部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们不是宣战，我们是去‘帮忙’的。就说那上古羊魔乃是天下公敌，更是杀害前族长鸠天的疑凶。如今魔头重伤潜逃至此，为了两国邦交，为了西境安宁，我们要入寨——助幽后，诛邪魔！”
“她若不让，便是窝藏魔头，便是心里有鬼！到那时，就算鸠烈那个愣头青，恐怕也会对自己母亲起疑心。”
魔剑少闻言，左手猛地抓起桌上的断剑，眼中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这一招……够毒。我喜欢。”
巫魇部落后山，禁地。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聚阴之地，巨大的坑洞中翻滚着墨绿色的尸水，无数残肢断臂在其中沉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是巫魇部落千年来孕育尸兵的“养尸地”。
“咳咳咳……”
羊魔那庞大的身躯此刻缩水了不少，它大口吞吸着那些尸气，身上那个被魔剑贯穿的恐怖伤口正冒着黑烟，愈合得极慢。
“我的皮……快把皮给我！”
羊魔转过那颗狰狞的羊头，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幽后。它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的虚弱与对力量的渴望。
幽后站在高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锦盒——那是最后四分之一张羊皮。她看着此刻虚弱不堪的羊魔，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怪物现在这么弱……如果我现在出手，能不能……
“你在想什么？”
羊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发出破风箱般的冷笑，“想杀我？别忘了，此地虽然能养尸，但现在只有我懂得如何破开西莲寺那老尼姑的封印，炼出不死尸兵。杀了我，你拿什么去挡通云国的军队？”
“哼，没有你，我也能守住。”幽后冷哼一声，却还是将锦盒向前递了递，试图讨价还价，“皮可以给你，但你要发下血誓，恢复之后，必须先帮我杀了那个凌雨，并且永远听命于……”
唰！
话音未落，一条沾满粘液的触手猛地从尸水中射出，直接卷走了幽后手中的锦盒。
“你！”幽后大怒，周身巫力暴涨，就要动手抢回。
“你敢动一下试试？”
羊魔一把捏碎锦盒，将那最后一块残皮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处。它抬起头，眼神阴毒无比，压低声音道：
“只要你敢动一步，我就立刻用秘法传音，告诉整个部落，告诉你的宝贝儿子鸠烈——是谁亲手在鸠天的酒里下了散灵毒？又是谁勾结外人，把他父亲挂在公告亭上当诱饵？”
幽后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的杀意化作了惊恐。这是她心底最深、最致命的秘密。如果让鸠烈知道杀父仇人竟然是自己的母亲……那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你……你无耻！”幽后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彼此彼此。”
随着最后一块羊皮的融合，羊魔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原本残破的身躯在尸水的滋养下迅速充盈起来。它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戏谑地看着幽后：
“我是魔，你是毒妇，我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的盟友。既然上了贼船，就别想半路把船凿沉。”
它缓缓沉入尸水之中，只留下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水面上，声音变得低沉而恐怖：
“替我护法。等我彻底炼化了这张皮，外面的那些蝼蚁……一个都别想活。”
幽后站在岸边，死死盯着翻滚的尸水。她缓缓松开了拳头，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艳，但在那层冷艳之下，一颗名为“背叛”的种子正在疯狂生长。
好，你用烈儿威胁我……等你帮我杀光了敌人，等你没了利用价值，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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