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魇部落的辕门由巨兽枯骨堆砌而成,在昏黄的日头下透着森森寒意。
玄觞一袭青衫,大袖飘摇,身后跟着面色阴沉、左手提剑的魔剑少,以及数百名的通云国精锐。
“止步!再向前半步,杀无赦!”
城楼之上,一名身着银灰轻甲的青年修士朗声喝道。他面容与鸠烈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横肉,眉宇间多了一股书卷气与阴郁的冷静——正是二公子,鸠风。
“鸠风公子,别来无恙。”
玄觞上前一步,并未动用灵力威压,而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平辈礼,声音温润却传遍全场,“凌某今日前来,非为攻伐,实为救你巫魇部落于水火。”
“救我?”鸠风冷笑一声,手中的骨扇轻轻敲击城垛,“凌雨先生好大的口气。你通云国大军压境,现在跟我说是来救人的?”
“若是打仗,来的便是傲泽龙少将军和攻城重弩了。”玄觞指了指身后这几百人的队伍,随后神色一肃,“公子是聪明人,自老族长仙逝后,这几日部落内是否常有怪声?夜间是否阴风怒号?那后山禁地之中,是否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之气?”
鸠风敲击骨扇的手猛地一顿。
他确实察觉到了。自从父亲死后,部落里的气息变得极不清明,尤其是那养尸地方向,连平时饲养的尸鹰都不敢靠近。
“那是族中秘法,与你何干?”鸠风虽心中起疑,嘴上却不松口。
“秘法?”一直沉默的魔剑少突然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射出两道寒芒,“那是上古羊魔的臭味!那畜生杀了痴剑叟,如今就躲在你们寨子里养伤。鸠风,你父亲鸠天虽然霸道,但也算是一代枭雄,难道你想看着他的基业,变成妖魔的饲料场吗?!”
魔剑少这一声暴喝,震得城楼守卫面色发白。
鸠风目光闪烁,看向魔剑少那只焦黑废掉的右手,以及他背上那柄属于痴剑叟的断剑。他看得出,这两人身上的恨意做不得假。
若真有上古妖魔潜伏,那姨母幽后和大哥岂不是……
沉吟片刻,鸠风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开阵,放行。”
“二公子!这不合规矩……”副将急忙劝阻。
“出了事我担着。”鸠风飞身跃下城楼,落在玄觞面前,目光灼灼,“若真有魔物,我鸠风必谢二位高义;但若你们敢耍花样,我巫魇部落虽元气大伤,拼死留下你们几百条人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玄觞微微一笑:“请带路。”
越往后山走,空气中的硫磺味与腐臭味便越浓重。
通往养尸地的唯一入口处,设有一座巨大的黑石祭坛。此刻,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正横刀立马,挡在路中央。
“老二!你疯了吗?!”
鸠烈一身重甲,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狂暴灵力,那是魔丹强行催生出的力量。他怒目圆睁,手中长刀直指鸠风的鼻尖:“母亲在里面闭关为父亲祈福,你竟然敢带这两个杀父仇人进来?我看你是想造反!”
“大哥。”鸠风并未退缩,反而冷静地拨开面前的刀刃,“我只是不想部落被蒙在鼓里。凌雨先生说有上古魔头潜伏在此,而且那魔气……你也感觉到了吧?”
“放屁!什么魔气!那是母亲修炼的神功!”鸠烈咆哮道,但他眼底深处其实也有一丝慌乱——母亲给的那个丹药确实邪门,而且这几天母亲禁止任何人靠近养尸地,这确实反常。
但他绝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尤其是在“凌雨”这个打伤母亲的人面前。
玄觞此时适时地上前一步,淡淡道:“大公子如此激动,莫非是心虚?还是说……令堂真的在里面饲养魔头?”
“闭上你的狗嘴!”鸠烈暴怒,浑身气势爆发,就要动手,“今日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大哥!”
鸠风突然闪身挡在两人中间,声音提高了几度,“让他们看一眼又何妨!若是没有魔头,我们兄弟二人联手,就在这养尸地把他们埋了,岂不是正好替父亲报仇?但若是真有魔头在吞噬族运……大哥,这族长之位,你还想坐稳吗?”
这句话戳中了鸠烈的软肋。
他是想报仇,但他更想当族长,更想保住部落。而且鸠风说得对,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只要进了养尸地大阵,这就是瓮中之鳖。
鸠烈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玄觞那张平静得让人讨厌的脸,又看了看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魔剑少。
良久,他收起长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好!老二,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侧身让开道路,指着那黑雾翻涌的洞口,对着玄觞和魔剑少阴恻恻地说道: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若是里面没有你们说的羊魔……我会亲手把你们的皮剥下来,挂在辕门上风干!”
玄觞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轻声道:
“若真无魔,凌某这条命,大公子拿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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