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没说话。
他放下匕首,站起来,在帐中走了几步。
“李儒还说了什么?”
他忽然站住,回头盯着马汉,“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先生说……”
马汉咽了口唾沫,“这五百人冲进来之前,将军提前把辎重转移走,换成干草、空箱子。倭人冲进去烧的,是假的。”
“然后呢?”
“然后先生在倭营那边,会证明自己计策成功,这样就能获得他们的更多信任,之后他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先生没说。”
马汉摇头,“他只说,让将军配合。另外,派人去伊都,让那边的魏延将军也打一场败仗。”
甘宁和黄忠对视一眼。
“说下去。”
黄忠开口。
马汉继续道:“等他的大动作成功,汉军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邪马台,乃至整个倭国。”
帐内沉默了很久。
甘宁摸着自己的络腮胡,眼珠子转了几圈。
这局,李儒玩得大。
他把自己当成棋子,扔进倭人堆里。
每一步都在算,包括自己的命。
要不要赌?
自己这边提前转移辎重,换上假货,没损失。
配合李儒,最多就是演一场戏。
要是李儒真能成,那就是白捡一个邪马台。
要是李儒耍花招?
辎重已经转移了,烧的都是假的,也没损失,最多就是耽误一些时间。
“好。”
甘宁立刻决定,“我赌了。”
太史慈在旁边也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可以一试。
“告诉李儒,辎重我会提前转走。营中留下干草和空箱子,让他放心。伊都那边,我马上派人送信。”
当日下午,一艘小船悄悄驶离海岸,绕了个大弯,往伊都方向去了。
船上是甘宁的亲卫,怀里揣着密信。
马汉回到倭营,把甘宁同意配合的消息带回来。
李儒听完,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难升米在旁边盯着,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又问不出来。
“三日后。”
李儒站起来,看着难升米和苟带,“成败在此一举。”
……
三日时间,转瞬即到。
等待的日子里。
报名当敢死队的人竟然有足足两千多人。
倭人不怕死。
在他们的认知里,为部族战死,灵魂会回到太阳神的身边。
这种信仰根深蒂固,不是李儒能理解的。
苟带从中挑了五百个。
他们穿着最破的麻布衣服,外面套一层宽大的罩衫,遮住里面绑得严严实实的引火之物。
罩衫用草绳系紧,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早苗亲自检查每一个人的装备。
“别系太紧。”
她蹲在地上,替一个年轻死士调整草绳,“到时候解不开就麻烦了。”
那死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牙:“早苗大人放心。”
另一边,难升米找了个女人假扮卑弥呼。
女人二十出头,长得比一般倭国女人周正些。
她穿上白色的麻布袍子,脸上蒙着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记住。”
难升米围着女人转圈,“你不需要说话。有人问你话,就低着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女人点了点头。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死,是紧张。
难升米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让人把她扶上车。
这个车是临时赶制的。
和现代那种推货的板板车差不多,女子就直接盘腿坐在木板上。
车两侧插着绑了白布条的竹竿,算是仪仗。
倭国工艺粗陋,推起来的时候,移动路线还是歪歪扭扭的。
苟带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汉军大营。
海风吹动他的头发,衣袍猎猎作响。
“军师。”
他叫了一声。
李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次要是成了。”
苟带说,“你就是邪马台的大功臣。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李儒没接话。
他也在看汉军的营地。
隔着这么远,他看不清楚营中的情况。
但他知道,甘宁已经把真的辎重转移走了。
此刻营中堆着的,是干草和空箱子。
“走吧。”
李儒转身,“该出发了。”
五百死士排成松散的队伍,护着那辆板板车,朝汉军大营走去。
队伍的最后面,是苟带率领的主力。
他们藏在山脊后面,等火光信号,才会冲出来。
难升米带着他的两万人,在更后面的位置待命。
马汉走在队伍最前面,举着白布。
越靠近汉营,死士们的呼吸就越急促。
不是怕,是兴奋。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死,死之前能拉上汉人的粮草垫背,值了。
汉军游骑围上来,看到是马汉,没有动手。
为首的骑校勒马停住,居高临下看了一眼那辆板板车,嘴角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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