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区区一个执金卫镇抚使,他能做什么?”
“调粮?粮在哪儿?他拿什么调?”
“抓人?抓谁?抓粮商?”
柳楠嗤之以鼻,声音里充满了掌控全局的傲慢。
“全城的粮商,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坐地起价?法不责众,他抓得完吗?”
“就算抓了,上京城这两百万张嘴,谁去填?!”
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低沉而肆意的笑声,那笑声在骤然寂静下来的空旷厅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突兀:
“哈哈哈……放心吧,宗政。”
“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们这边!”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能挡得住我们柳氏!这上京城,终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柳宗政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深深地垂下眼帘,反正自己已经言尽于此,剩下的就随便了。
“我明白了。”
一股冰凉刺骨的秋风猛地灌入走廊,瞬间包裹了他。
柳宗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头。
透过门缝,他还能看到议事厅内,柳楠傲然独立于烛火通明之中那高大的、野心勃勃的背影。
还能得意到何时?
……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算盘珠子的撞击声急促而密集,如骤雨敲打着窗棂,在灯火通明的账房里连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十数个账房先生手指翻飞,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烛火映照下闪着莹莹光亮。
他们紧盯着账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快速计算着流水般的支出。
“快!再抬一箱!”
一声沙哑的吆喝打破了算盘声的统治。
门外。
沉重的脚步声来回奔忙。
粗壮的护院家丁两人一组,咬着牙,青筋毕露地抬着沉重的银箱,走向停在院中的几辆蒙着厚布的马车。
银箱被小心翼翼地放上车板,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车夫麻利地掀开蒙布一角,家丁们便合力将箱子推入深处。
一身锦缎华服的柳栩站在喧嚣中心,双手负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他亲眼看着最后一箱银子被装上车,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随之而来的滚滚财源。
“出发!”
柳栩一挥手,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亲自登上领头那辆最坚固的马车前辕,目光炯炯地望向粮铺集中的街区方向。
……
灯火通明的粮铺门口。
“快!手脚麻利点!快搬!天亮之前,必须把他们的库房给爷搬空了!一粒米都不许剩下!”
柳栩跳下车,叉腰站在铺子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尖利。
他指着进进出出、扛着沉重麻袋的伙计大声催促着。
“四爷放一百个心!”
领头的伙计汗流浃背,衣衫前襟湿透了一大片,却精神抖擞,高声应和着柳栩的命令,声音洪亮得仿佛能穿透夜空。
其他伙计们如同打了鸡血,吆喝着号子,扛起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健步如飞地奔向柳家的马车。
柳栩看着自家马车被迅速装满,库房肉眼可见地空下去。
那笑声愈发畅快响亮,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得意。
粮铺对面,
茶楼二层临街雅间。
一个普通男子,正悄无声息地立在窗边。
他微微侧身,将自己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仅露出一只眼睛。
“密信告诉镇抚使,柳氏已入彀,第一批银子尽出,收粮七千三百石整,明日可再收两万石。”
……
楚奕私宅,静谧内室。
薛绾绾终于缓缓掀开眼帘。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到一阵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楚奕怀中沉沉睡去。
她最后的记忆碎片里,是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呢喃,似乎说着“耐心些待柳氏倾覆”之类的话语,
接着便是一次酣畅淋漓的……
藕荷色的薄绸寝衣因为睡姿而有些凌乱,细滑的丝绸裙裾堆叠在两人之间,如同缠绵的水波。
发间的白玉簪早已不知滑落何处,一头如瀑的青丝毫无束缚地披散开来,铺满了他的臂弯和枕席。
有几缕墨黑的发丝,甚至调皮地缠绕在了他中衣盘扣的精致纹路上,带着几分旖旎的牵扯感。
脸颊上犹自残留着未褪尽的淡淡红晕,如暮春傍晚天际最后一抹被夕阳染透的霞光,温软而诱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动了动身体,想要悄然起身,腰间那只原本虚揽着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力道坚定而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
“别动。”
楚奕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初醒时的低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慵懒而性感。
薛绾绾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因为这低语而产生的细微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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