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道加急旨意便送至永安王府。
“陛下病危,急召永安王朱潇渲入宫觐见,托以军国大事。”
传旨内侍尖细的声音落下,朱潇渲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满袍。
他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一个闲散王爷,懂什么军国大事?皇兄定是听错了,你回去回禀陛下,就说我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王爷,”内侍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严大人说了,陛下龙体欠安,念及手足情深,唯独想见王爷一面。若是王爷抗旨不遵,怕是……不好交代啊。”
朱潇渲看着内侍身后肃立的两名龙虎卫,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朝堂纷争,平日里躲在王府里吟诗作赋、饮酒听曲,恨不得把自己活成一个透明人。
可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我换身衣服就走。”朱潇渲苦着脸,磨磨蹭蹭地换了朝服,跟着内侍出了王府。
一路行来,宫道上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龙虎卫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潇渲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走到寝殿门口,王怀恩早已等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卑的样子,躬身行礼:“王爷,陛下在里面等着您呢。”
“有劳王公公。”朱潇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着王怀恩走进寝殿。
殿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朱潇渲浑身一颤。
寝殿内熏香浓郁得呛人,可无论那龙涎香多么厚重,都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四周围帐四合,厚重的锦帐垂落,将殿内隔得影影绰绰,帐影晃动之间,隐约可见无数手持刀斧的人影,寒光一闪而逝。
朱潇渲的心跳得像擂鼓,脚步都有些虚浮,只能强作镇定,朝着病榻的方向走去。
严蕃一身绯色官袍,早早地候在病榻旁,见朱潇渲进来,躬身行礼,语气沉重:“见过永安王。”
“首辅大人免礼。”朱潇渲急走两步,声音发颤,“不知皇兄唤我何事?皇兄一向康健,怎地突然病入沉疴了?”
严蕃侧身让开,指了指病榻上盖着明黄色锦被的人,道:“王爷请自行观看便知。”
朱潇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俯身唤了两声:“皇兄?皇兄?”
锦被下的人一动不动,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朱潇渲心头怪异之感越来越盛,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揭开了那床锦被。
待看清被下景象的瞬间,朱潇渲瞳孔骤然收缩,惊叫一声,踉跄着向后摔倒在地。
锦被之下,哪里是什么病入膏肓的皇帝。
朱钰锟身首分离,头颅歪在一旁,双目圆睁,脖颈处的伤口早已发黑凝固,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锦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首、首辅……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朱潇渲瘫坐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手指着病榻,连话都说不完整。
严蕃缓缓走上前,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说,他自知大限将至,膝下太子年幼,恐难当大任。愿传位于永安王朱潇渲,继承大统,以保国祚绵长。”
朱潇渲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严蕃冰冷的眼神,声音都在打颤:“首辅大人!陛下他……陛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王爷,此言差矣。”严蕃直起身,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陛下已经死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朱潇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说的话,就是陛下的遗诏。难道永安王对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果真没有半分兴趣?”
朱潇渲看着严蕃的眼睛,又看着帐影里若隐若现的刀斧手。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托孤,而是一场逼宫。
他若是答应,便是严蕃手里的傀儡皇帝;若是不答应,今日这寝殿,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朱潇渲脸上血色尽失,瘫在地上,浑身冰凉。
思索了片刻,他猛地跪倒在严蕃脚下,连连磕头:“我无德无能,不堪为君!还请首辅大人饶我一命!教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看着朱潇渲这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严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听话的傀儡。
“陛下言重了。”严蕃俯身,亲手将朱潇渲扶起来,语气恭敬,“九五之尊,怎能轻易向臣子屈膝?”
他整理了一下朱潇渲凌乱的朝服,沉声道:“陛下放心,有老臣在,定能辅佐陛下,安定朝局。”
当日午时,紫禁城敲响了丧钟。
三声钟响,响彻京城。
“皇帝驾崩——!”
紧接着,一道旨意颁布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今朕病体沉疴,自知大限将至。太子朱宸安年幼,未谙世事,恐难当国之重任。皇弟永安王朱潇渲,仁厚贤明,德才兼备,特传位于永安王。太子朱宸安,封为梁王,即刻离京,赴梁地就任。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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