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血池里的蓝忘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伏魔洞,脚上那副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洞内重新安静下来。
魏无羡坐在地上,靠着池壁,侧过头望着蓝忘机安静的侧脸。洞中光线不算明亮,却正好能看清蓝忘机垂下的眼睫。
他看了很久,轻声开口: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你怎么这么傻,只知道默默做,从来不开口说。
为我向你兄长陈述乱葬岗实情,为我救温情温宁,为我在穷奇道的事四处奔走……
你做了那么多,却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也从不言爱。若是我早知你心意,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话落了,没有人回答。他笑了一下,带着自嘲:
“也是,你这个人,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指望你说喜欢,太阳怕是要从西边升起来。”
他弯了一下嘴角,像在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蓝忘机垂在池沿的手指,冰凉,没有温度。
他把那只手拢进掌心,动作异常珍重,试图把它捂热。声音也低下去,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蓝湛,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思绪像是飘回了很久以前,
“玄武洞之后,我就察觉到自己可能喜欢你。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转眼就是江家灭门……
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余力去想什么儿女情长。
后来我修了诡道,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很生气。你的态度让我明白,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了,你的心里是容不得半分污浊的。”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被自己说过的话惊醒了。他慢慢抬眸,望向蓝忘机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迟疑:
“蓝湛……你当时那么生气,是因为担心我么?”
他想起夷陵客栈那场不欢而散的见面,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蓝忘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
“我心性如何,旁人怎会知道?又关旁人什么事?”
那是他第一次称呼蓝湛的全名,第一次冲他发那么大的脾气,第一次说他是旁人。
当时他正在气头上,嘴上怎么痛快怎么说,根本没在意对方的反应。
如今回想起来,蓝湛下楼的时候,背影都透着落寞。他当时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懂他,心中又酸又痛。
可如果蓝湛那时就喜欢他呢?如果他那些话,是因为在意自己才说的呢?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那时说的每一句,都是朝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捅过去的刀子。
他怎么可以对蓝湛说出这样毫不留情的话。
还有后来无数次的争吵,最终都是以两人冷言冷语,不欢而散收场。
“魏无羡啊魏无羡,”
他松开蓝忘机的手,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枉你自诩风流,却连蓝湛的心意都看不出来,你真是白活一场。”
清脆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很快便消散。
他放下手,脸侧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只是怔怔地看着蓝忘机,嘴边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就算我看出来了,又能怎样呢?我深陷污泥,自顾不暇。你这样的神仙人物,我哪里敢拉你下神坛。
那我们……最后……是不是依旧会走到如今这步?”
他低下头,将那只冰凉的手抵在自己前额上,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声音沉痛,闷在胸腔里碎成一截一截的,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在空荡的洞中散开,又被渐渐吞没。
就在这时,蓝忘机额前那根抹额,又亮起了一丝极微弱的蓝光,急速地闪了几下,像在喊他、像想碰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片刻之后,那点蓝光慢慢暗了下去。
洞外,温宁垂手站着,听见洞内传来的声响,脸上慢慢浮起了钝重的痛意,他愧疚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袖口,慌乱又无措。
许久之后,洞内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温宁抬起头,望向来人。魏无羡站在洞口,面上已没了泪痕,眼睛却还是红的。
温宁迟疑了一下,低声问:“公子……你还好吗?”
魏无羡弯了一下嘴角:“没事了。”
他低头看向温宁手脚上的玄铁链,“你身上这链子太碍事了,我帮你斩了。”
温宁这才注意到,魏无羡手中拎着随便。
剑光一闪,随着两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玄铁链应声断落,砸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魏无羡踢了踢那几截断链:“这是不错的炼器材料,留着吧。”
他把随便收好,看向温宁:“你先去梳洗一番。阿苑正在木屋里跟文先生认字,四叔他们葬在后山了,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
温宁点头应下,目光却还在魏无羡脸上停了一瞬。他面色如常,语气平稳,像是刚才洞内那些声响不过是一场错觉。可越是这样,温宁心里越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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