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部扫描报告，我昨晚调出来了。”谢君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例行公事，“海马体部分区域有药物抑制的痕迹，她能记住的东西，是药物没有覆盖到的碎片，大部分被覆盖的，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沈婉音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谢君竹。
“谢城主，我想带她走。”
谢君竹没有意外。
他垂下眼帘看她，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冷淡：“你知道司寇夜白花了多少资源才找到这一个变异者吗？你知道整个安全城，有多少人在等着用她的基因序列研发解药吗？你一句话就想把她带走——你凭什么？”
沈婉音没有说话。
她答不上来，她只是站在谢君竹面前，站的笔直，没有躲他的目光。
谢君竹看着她，盯了好一会儿，这个女孩胆子不算大，昨天在密室被司寇夜白吓得手心全是汗。
但她现在站着没有退，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里面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叫她姐姐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不是风城城主的时候，也曾经想从废墟里带出去一个人，没带走。
“你欠我的，再多一笔。”他说，声音忽然没那么冷了，像是卸下了一点点什么东西，“我帮你拖住司寇夜白，三天——三天之内，你想办法。
三天之后，他要对变异者做第二轮活体采样，到时候你再想把人弄出去，就是和整个火城为敌。”
沈婉音看着他。
“条件呢？”
“事成之后再谈。”谢君竹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姿态“现在先做。”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军靴声渐行渐远。
沈婉音站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谢谢。”
他没回头，也没应答。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婉音推开门，发现屋里亮着灯。
苏林寒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火城隔离区周边的布防、轮岗时间、以及三条通往废城区的路线。
他抬头看她进来，第一句话是：“沈小七关在哪一层，有几个守卫，每天什么时候换岗。”
沈婉音愣了整整两秒。
“你——”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他把地图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平淡，像是只是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现在是第二天，我们还有两天。
司寇夜白的第二轮采样在第四日上午九点，在那之前，人必须离开隔离区。”
沈婉音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张地图，上面每一处标注都是手绘的，墨迹有新有旧，有些线条画了又涂掉重新画，看得出他昨晚没有睡。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苏林寒。”
“嗯。”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
“谁说跟我没关系。”他打断她，抬眼看她，墨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深沉情绪，“她是叫你姐姐的人。”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地图，声音放得很轻：“那就是我的人。”
沈婉音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那张地图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着其中一处标记皱起了眉。
“这里——火城和风城交界处的废弃仓库区，孙简权的队伍是不是就驻扎在附近？”
苏林寒点头：“谢君竹的人。但是孙简权是土系，他的队伍主要负责采集和运输，不参与安全城的内部纠纷。
如果你能说动他在外围接应，出城的把握会大很多。”
沈婉音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她放下地图，抬头看着苏林寒，认真地看着他——看着他眉骨上方那道新添的疤，看着他眼底因为缺觉而泛出的血丝，看着他低头在地图上写字时微微抿紧的嘴角。
她想问他很多事情。
想问他为什么第一晚在铁皮房里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但她最终没有开口。
不是不敢问，而是在他面前，她总觉得有些真相不必急着说出口。
等他准备好了，他会告诉她。
“你打算怎么进隔离区？”她换了一个问题。
苏林寒放下笔，抬起眼睛看她。
“司寇夜白和你说了什么？原版VK的下落。整个安全城最有可能有原版的人是谁？”
沈婉音顿了一拍，然后恍然大悟：“谢君竹。”
“对。谢君竹手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司寇夜白想要，那我就给他一个让研究员离开核心区域的机会——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你欠谢君竹的，这次也一并还了。”
沈婉音听着他淡得像水一样的语气，忽然觉得这个人在计划劫人时的冷静，比任何人情绪激动时都要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复杂的情绪都压下去。
“好。那我明天去找孙简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小七……她今天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姐姐，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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