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的人,明天请全员喝下午茶,外加晚饭加餐。”
“这个好!”东明立刻凑了上来,“我这二十年可不是白活的。”
大家在沙滩上围坐成一个圈。
谢无争坐在林锋的左侧。
“从谁开始?”阿昊问。
“我提议的,我先来。”Reese竖起手,“我曾经在海拔四千米的雪山上跳过伞。”
全场安静,大家面面相觑。
整天泡在电脑前的网瘾少年,别说跳伞了,平时爬个四百米的山都能要了半条命,所有人默默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靠,开局就放大招。”东明看着自己仅剩的四根手指。
“顺时针转,下一个。”Reese得意地笑了笑。
顺时针下一个是阿昊。
阿昊想了想:“我曾经在一局职业比赛里,用手枪拿过五杀。”
东明折了一根。
卫星折了一根。
Le和穆雪松也折了。
林锋没有折。
谢无争也没有折。
“哎?Mirror你没折?”东明惊讶地看着他。
“前年春季赛,打GG那场,第一局手枪局。”谢无争陈述事实。
“哦,对。”东明想起来了,“那把你是真猛。”
下一个是卫星。
卫星推了推眼镜:“我曾经三天三夜没合眼打排位。”
除了Reese,所有人都没折手指。
“这算什么稀罕事。”东明像只骄傲的大公鸡,“在座的各位谁没熬过通宵。”
“我说的是连续七十二小时!”卫星强调。
“一样。”东明摆摆手。
连续七十二小时。
谢无争的视线在卫星脸上停留了两秒。
作为教练,听到这种严重透支生命和职业寿命的作息,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电竞选手的黄金期本来就短得可怜,这种熬法,无异于杀鸡取卵。
回去得查查基地服务器的登录日志,把这小子的作息时间强制规范一下。
谢无争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比一个不要命。”Reese伸手将耳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脑后。
“命算什么,分才是命。轮到我了。”Le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举起右手,“我曾经在线下赛的休息室走廊里,把对面那个满嘴喷粪的外国佬按在墙上,差点把他的门牙揍掉。”
东明嘴巴微张,显然是被这句充满了物理攻击性的话给震住了:“你来真的啊?线下赛打架,那可是要禁赛的!”
“所以说是差点。”Le扯了扯嘴角,“要不是阿昊当时死死抱住我的腰,那孙子现在吃饭都得用吸管。”
谢无争看向坐在Le旁边的阿昊。
阿昊有些无奈,伸手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回忆那段并不怎么愉快的经历,随后默默地弯下了一根手指。
除了阿昊,在场的所有人都干脆利落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职业赛场上虽然垃圾话横飞,各种搞心态的战术层出不穷,但直接上手肉搏的,确实少之又少。
林锋虽然也打过人,但不是在休息室走廊。
“你这也太狂了。”卫星啧啧几声,“虽然我也很想把某些人的嘴缝上,但我通常选择在游戏里用子弹解决。”
“游戏里杀他一百次,也不如现实里给他一拳来得痛快。”Le冷哼。
“不过,冲动是魔鬼。”阿昊开口了,转头看向Le,“那次虽然没真打起来,但俱乐部还是扣了你半个月的工资,你可是念叨了好几天没钱买新皮肤。”
Le的脸色一僵,粗声粗气地反驳:“我那是心疼钱吗?我那是心疼那个绝版皮肤!”
“该我了。”阿昊没有理会Le的抗议,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我曾经,在总决赛的前夜,一个人在场馆外面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宿。没带手机,没抽烟,什么都没干。就那么看着场馆顶上的那盏大灯,从亮到灭,又从灭到天亮。”
沙滩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与刚才听到Le打架时的震惊不同,这是一种带着共鸣的安静。
东明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有折下去,但也没有说话。
卫星默默地低下了头,看着脚下细软的沙子。
穆雪松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在座的各位,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才站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顶尖选手。
谁没有经历过那种压力大到让人窒息的夜晚?
那种怕输、怕辜负队友、怕对不起粉丝、更怕对不起自己日日夜夜枯燥训练的恐惧感,在每一个重大比赛的前夕,死死地勒住他们的喉咙。
谢无争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折下去。
林锋坐在谢无争的左侧,也没有折手指:“压力大就去跑个五公里,坐台阶上吹冷风,你是嫌自己第二天手腕不够僵吗?”
他语气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欠揍的理所当然,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特有的安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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