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紧。
她见过这种症状。
在7316年,母石泄漏区的难民身上。
“那个人。”指向咳嗽的岛民,“他病了多久?”
墨翁顺着她手指望去,面色微变。
“两个月了。”声音低下去,“不只他一个,东岸那边也病了好几个。老朽以为只是风寒……”
打断他:“带我去看看。”
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墨翁愣了一瞬,转身带路。
萧烬羽看了她一眼,没有跟上去,继续与林毅商议修船的事。但左眼的数据流分出一路,追踪着沈书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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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民的住处集中在码头后方的一片台地上。
房子是竖穴式的——地面挖了半人深的坑,四周立着木柱,顶上盖着厚厚的茅草。远远看去,像一群蹲在地上的巨人,只露出脑袋。
沈书瑶跟着墨翁穿过窄巷,在一间稍大的屋前停下。屋内地上铺着草席,三四个病人躺在上面,面色灰白,呼吸急促。
蹲下身,手按在最近一个病人的腕上。
脉象紊乱,时快时慢,像一条受了伤的鱼在浅水中挣扎。掀起病人的衣袖,小臂内侧的皮肤下,蓝光在缓慢游走,像地底的暗河。
“什么时候开始的?”
墨翁想了想:“大约两个月前,先是东岸打鱼的人回来发烧,然后慢慢传开。老朽以为是海风受了寒,可喝了许多药也不见好。”
“东岸?东岸有什么?”
迟疑了一下:“有一个洞。沈先生不许人靠近。”
沈先生。
沈临渊。
指尖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带我去。”
“沈姑娘,那洞里——”
“带我去。”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墨翁看着她,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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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的洞穴藏在悬崖底部,涨潮时半淹在海水中,退潮后才露出入口。
赤脚踩过湿滑的礁石,在洞口停下。
洞内漆黑,潮湿的空气里有一股金属的腥味,像血,又像电解液。取下颈间的共振器,圆盘内的母石碎片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洞壁。
洞壁上刻着公式。
非秦篆,非汉字,是沈临渊自创的符号——与徐福炼丹炉上的符文同源,但更加精密,更加疯狂。沈书瑶看不懂全部,但认出了其中几个:量子场、谐振、屏蔽层失效。
目光落在洞中央。
那里立着一台机器,约一人高,圆柱形,表面布满散热片。机器底部有一滩黑色的液体,已经干涸,像凝固的血。
共振器的蓝光照上去,机器表面的蚀刻编码清晰可见。
7316-STC-07。
秦军工坊,标准科技组件,零七号。
她父亲的工坊。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姐姐?」芸娘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想起父亲教她双回路稳定时说的话:“书瑶,双回路稳定的关键从不是技术,是信任。”
想起父亲在她床边陪她练了三个月,每晚坐在她身边,一遍一遍纠正她的动作。
想起父亲留给她的匣子,上面刻着“等我回来”。
想起那些岛民皮肤下的蓝光,想起他们灰白的脸,想起墨翁说“沈先生不许人靠近”时眼底的敬畏与恐惧。
蹲下身,捡起一块从机器上脱落的金属残片。
残片边缘锋利,割破了指尖。血珠渗出,在蓝光下泛着暗红。
攥在手心,转身走出洞穴。
海风灌进来,吹散了她眼眶里那一点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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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书瑶坐在码头尽头的礁石上,手中攥着那块金属残片。
林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轻轻坐下。
“沈姐姐。”
“嗯。”
“你哭了。”
“没有。”擦了擦眼角,“风大。”
林娅没有拆穿。她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从不离身的木盒,放在两人之间。月光下,盒盖上的漩涡纹一圈一圈,像水波,也像母石的辐射纹。
“阿爸说,人死万事空。可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的。”
沉默许久。
“林娅,你恨他吗?恨沈临渊?他在你们的岛上做实验,污染了东岸,害死了人。”
林娅低头,指尖摩挲着木盒的纹路。
“我阿爸就是死在那洞里的。两年前,沈先生让他帮忙搬运东西,他进洞待了一天,出来就病了。三个月后,没了。”
手指收紧。
“可我不恨沈先生。”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阿爸说过,沈先生做的事,是为了更大的事。他不懂,可他信。”
“更大的事?”
“阿爸没说。可我想,沈姐姐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定有原因的。”
望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血泊上。
“林娅。我会治好他们。你信我吗?”
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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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书瑶独自坐在礁石上,手中攥着那块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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