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打扰,靠在桅杆上静静看着。
海面上偶尔有母石辐射的痕迹闪过,像深海中游过的发光水母。萧烬羽的身体会随着这些痕迹微微调整姿势,如同向日葵追逐阳光。
约摸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充了多少?”
“百分之三。效率太低。”
“够用吗?”
“勉强。”站起来,“瀛洲的母石碎片应该能补充更多。”
他没有说的是,如果瀛洲找不到充能的机会,他和林毅的储备都撑不到长白。
沈书瑶听出他话里的保留,没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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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胡亥走出船舱,立在船边。
他在船上待了三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内。蒙毅陪着他,偶尔低声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这是沈书瑶第一次在甲板上看见他。
少年身量未长,秦式深衣的衣摆被海风卷起,露出脚上那双明显大了两号的草鞋。他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但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滑落,在风中乱飞。
望着海面,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海面上,一群海豚正在跃出水面,灰蓝色的背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海豚。”
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群海豚看了很久。
手指攥着栏杆,指节泛白。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里有一种沈书瑶熟悉的东西——那是第一次看见世界比想象中大的时候,人会有的表情。
“在咸阳,太傅说海里有蛟龙。”
“太傅说的不对。”
转头看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那你见过蛟龙吗?”
“没有。但我见过比蛟龙更大的东西。”
“什么?”
想了想:“铁做的山,在海面上移动,比这座船大一万倍。人住在里面,几个月不用上岸。”
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书瑶以为他会问“真的吗”,或者“你在骗我”。可他没有。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看海豚。
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的话,和萧国师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不像假的。可一样让人听不懂。”
没有接话。
海豚群渐渐远去,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胡亥依然站在船边,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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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瀛洲岛出现在天际。
先是一道灰线,然后渐渐隆起,变成黛青色的山影。岛上的火山锥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山腰缠绕着终年不散的雾气,像一条褪色的腰带。
码头上有火把在移动。
沈书瑶眯眼望去,能看见十几个人影立在岸边,为首的是一个拄杖的老人。
“墨翁。”
船队缓缓靠岸,缆绳抛下,船工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将船固定。萧烬羽第一个跳上码头,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墨翁上前,深深躬身。
“国师,沈姑娘。”直起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平安回来便好。”
胡亥立在栈桥上,目光落在萧烬羽脸上。
蓝光又亮了。
在蓬莱,他第一次看见这光时,以为是自己眼花。在船上,他第二次看见时,以为是灯火的倒影。此刻,第三次——那光从萧烬羽左眼深处透出来,幽蓝、冷冽,像深冬咸阳宫里那盏从不熄灭的长明灯。
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在咸阳,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不该问的别问。太傅教了三年,他以为自己懂了。可现在,他发现“不问”比“问”难一万倍。
因为你得假装没看见。
可他看见了。
蒙毅走上前:“国师,徐大人呢?”
“留在蓬莱。他说,他不回咸阳。”
眉头微皱,却没有追问。身为秦国重臣,他深知有些事不必问得太细——徐福留与不留,是陛下的事;萧烬羽带丹回来,是他的事。各司其职,各安其命。
“船队休整几日?”
“看蜃楼号的情况。”看向林毅,“上校,你先去检查。”
林毅点头,转身往码头另一侧走去。蜃楼号停泊在最外侧,船身比楼船小一圈,此刻歪歪斜斜地靠在栈桥边,左舷有一道长长的裂痕,从水线一直延伸到甲板。
跳上船,钻入舱底。
片刻后钻出来,衣袖沾满木屑,面色凝重。
“龙骨裂了三处,肋板断了四根,船底有三处漏水点。”一口气报完,“若用岛上的木料和工具,至少修七日。”
“七日。”
“最快。若天气不好,更久。”
看向蒙毅:“蒙大人,公子,你们意下如何?”
沉吟片刻:“国师定夺即可。陛下的仙药已得,早几日迟几日,差别不大。”
胡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书瑶站在一旁,目光却不在船上,而在码头的另一端。
那里蹲着几个岛民,其中一人面色蜡黄,正在剧烈咳嗽。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微弱的蓝光——不是母石的幽蓝,而是一种更暗、更浑浊的颜色,像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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