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连同其他人停下了动作,用不同的目光一起看向他。
卡尔没有睁眼,只是胸膛的起伏更加剧烈,呼吸声粗重的可怕。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极其艰难的,重新低下头,睁开眼睛,泛着血丝的眼底,那些暴戾和讥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以及深藏在疲惫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湿润。
他没有再说话。
西尔维娅也没有追问。
他们二者就这么,一个陷入沉默,一个默默继续手头的工作,直到把所有明显的污渍都清理干净——积累不知道多少年的脏污,短时间内彻底洗净是不太可能的,但至少那些板结的硬块不见了,皮毛虽然依旧粗糙杂乱,但至少不再粘连成片,就连原本的颜色都显露了出来。
最后,其他人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离开,西尔维娅则是落在地上,后退几步,再次认真的审视了一遍。
牢房干净了,囚犯也干净了,虽然环境依旧不算太舒适,但至少,不是“慢慢腐烂”的样子了。
半精灵少女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下来。
伊莎贝尔也累坏了,这会儿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铺着干草的“床铺”边缘,小手扇着风,小声自语道:“完成啦......伊莎贝尔胳膊好酸。”
西尔维娅闻言侧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走过去使用魔法为其清理掉身上的脏污,然后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这才收拾起工具,为离去做准备。
“等等。”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西尔维娅动作一顿,转过身,抬起头。
大角鼠依旧被吊着,姿势屈辱,但他此刻的眼神与刚才截然不同。
那些激烈的情绪与厌恶感仿佛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感。
卡尔就那么看着半精灵少女,布满血丝的眼瞳微微收缩,似乎在艰难的组织语言。
“......被你们抓回来的那些鼠人。”他最终压低声音问道,“那些......曾经效忠我的斯卡文鼠人,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西尔维娅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问及这方面。
“那四位先生......我是说鼠老大他们四兄弟,他们没有和您讲过吗?”
“他们?”
大角鼠的嘴角极其轻微的扯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自嘲的弧度,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扭曲。
“每次来,都像是尾巴尖着了火,东西一扔,扭头就跑,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敢。
“好像生怕我记住他们的脸,哪怕死后变成亡灵都不放过他们。”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恨意更多,还是悲哀更多,“哪里有空,和我说这些......当然,我也不屑于听他们的狡辩。”
西尔维娅沉默了片刻,暂时停下收拾工具。
她站在原地,望着大角鼠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醒目的眸子,开始用平稳的语调缓缓讲述起来。
她讲那些普通的斯卡文鼠人,刚到来时是如何参与“劳动改造”,讲他们是如何去掉了身上的束缚,正式成为伊卡洛斯的一员。
讲他们如何与其他人一起,在工地上搬运石料,在田间播种。
讲他们每日都可以在公共食堂领取到足额的食物,虽然菜系不算多,不算奢华,却管饱。
讲伊卡洛斯里如今新开辟的公共澡堂,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够保持基本的卫生,还可以用上温水而不是凉水。
讲她刚刚看到的,那些小斯卡文鼠人如何与伊莎贝尔一起游戏,如何发出快活尖锐的笑声。
这番笼长的讲述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渲染“幸福”或“不幸”,只是平铺直叙的描述出了亲眼所见的日常——食物的种类、劳作的时长、居住环境的改善、孩子们的游戏内容......
大角鼠安静的听着,一开始,他脸上残余着一贯的怀疑与讥讽,仿佛在听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但渐渐的,那些表情像是融化的冰雪般消退了,只剩下一种仿佛失去焦点的茫然。
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来送饭的鼠老二,那个曾经最愚忠的大个子鼠人,他好像......确实更加壮实了一些?
虽然依旧面对他时畏畏缩缩的,但皮毛似乎有了点光泽,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枯灰败。
眼神里......好像也少了点那种麻木的疯狂,多了点......活力?
他如今甚至敢在自己骂的太凶时,小声的嘟囔一句“大家如今过得明明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不是叛徒,是功臣”然后才抱着头鼠窜。
还有那些声音。
虽然被长期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对时间的感受逐渐变得模糊,但这具非人身躯的听觉异常敏锐,有时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可以听到模糊的声音......有时是不成调的哼唱,有时是放肆的大笑......那些声音里,确实时常夹杂着鼠人特有的尖细嗓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