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看到了原本地上插着残剑的地方——那里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浅浅的坑洞。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怀疑地看了杨云天一眼,却依旧没有开口质问,只是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杨云天没有解释,也没有把残剑拿出来还他的意思。那老汉便也不追问,继续踱步。
终于,在这山顶转了两圈之后,这老汉像是按捺不住了。
他来到杨云天跟前,抱了抱拳,开口道:“您也开炼?”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试探。
杨云天微微摇了摇头。
老汉头一歪,眼睛睁大了三分,却没有加重语气,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句:“那您挪挪位置啊。”
“哦。”杨云天这才恍然。
原来这老汉无所事事地闲逛两圈,是想让自己腾地方呢。
自己占据着这地火脉出火口最好的位置还浑然不觉,方才还在奇怪这老汉到底干嘛来的。他身形如瞬移般平挪了三五丈远,将那块位置让了出来,报以一个歉意的微笑。
“得嘞。”老汉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原先杨云天坐着的位置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几分决绝,“您既然不走,那咱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这最后一搏,成了还能有个见证,败了还能让你收获点教训,也不算白来。”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出——那是寿元之力。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它从老汉的身体里飘散而出,如轻烟,如薄雾,袅袅地升腾,飘向那缥缈的虚空。
与此同时,老汉手腕一翻,掌中出现了一柄已然成型的剑胚。剑身通体银白,流光暗藏,锋芒内敛,距离成剑,几乎只差最后一步——只差这最后一道火,只差这最后一口气。
“老伙计,感受到了么?”老汉低头看着手中的剑胚,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在跟一个相伴多年的老朋友说话,
“为了你,我把能舍的都舍去了。最后只剩这不多的寿元。你若想要,那我就给你。若是还不成,那咱哥俩真就只能到那最后的剑冢里躺着去咯!”
他丝毫不在乎那正在消散的寿元,仿佛视死如归,仿佛这具肉身、这些剩下的日子,不过是为这柄剑准备的最后一把柴。
剑胚在烈火中经受着最后的炙烤,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像是他这一生的缩影——有过光芒万丈,也有过黯淡无光,但从未熄灭。
杨云天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人为了炼剑,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也就数息时间,原本花甲模样的老汉,看上去已如耄耋之态。皱纹更深,背也更驼,眼睛也更浑浊,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那是执念的光,是赌上一切之后、再无退路的光。
可让人意外的是,即便这般作为,却对那正在炼制的剑胚没有丝毫助益。
只听得一声清亮的咔嚓声——那已具宝剑形状的剑胚,突然迸发出一道裂痕,如冰面开裂,如瓷器破碎。
随即,裂痕蔓延开来,只是一个刹那——如被一股巨力拦腰截断一般,剑断!
半截剑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翻,插在数丈外的泥土里,还在嗡嗡颤鸣,像是死不瞑目。
老汉看着这突发的一幕,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即便已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可事到临头,却依旧难以承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溅在断剑上,顺着剑身的裂纹往下淌,像是在给这柄死去的剑最后一点温度。
他整个人如被抽空了一般,眼神涣散,面色灰白,显然已在离世的边缘。
杨云天身形一晃,瞬息间来到对方身旁。
他伸出二指,指尖泛起一枯一荣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枯指如深秋,荣指如初春。
枯荣指点向虚空,先是枯指轻轻一勾,如长鲸吸水,将那些被老汉散去的、还未完全消散的寿元之力吸收回来,聚于指尖。
随即荣指点向老汉眉心,将这股寿元之力小心翼翼地注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遍。
这番作为总算是吊住了老汉的性命,寿元被追回了七八成,总体无碍。可心头的打击,却让老汉双目中再无先前那光,如发呆一般怔怔地看着已成两截的断剑,一动不动。
山顶如旧,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将那半截断剑的颤鸣声吹散在空气里。
杨云天无所事事地再次走到那石碑处,看着上方“神剑出世,必有祭品。祭品越珍,剑越通灵”几个字,不禁心底暗暗叹息一声。
祭品,他舍了。可剑,没成。
老汉虽然被自己救下了性命,可他的心,却已经跟那断剑一起死了。更如那只剩一丝剑灵的断剑般,此刻心气也只剩下一丝,吊着一口气,不生不死。
“您呐,就不该救我。”老汉双目依旧无神,头也没转,但话显然是对杨云天说的。声音沙哑,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