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他，这东西哪来的。”
杨云天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副老神在在、指点江山的随意，而是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杨板凳从未感受过的疏离感。
像是一扇原本虚掩的门，突然在他面前关紧了几分。
杨板凳自然知晓杨云天问的就是这枚记录异火的玉简。他猜测，让这位“火道第一”的老前辈如此失态的原因，定然是那最后一项——“混沌初焰”。
万火之祖。
就凭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杨板凳瞬间便想通了关节，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忤逆杨云天的意思——他也想通过这修士的口了解更多信息。
于是他转向那奄奄一息的修士，开口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沉稳：
“这玉简从何处得到？上面记录的信息可是真的？还有——这混沌初焰，在何处？”
杨板凳当了多年的凡俗皇帝，早已养成了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虽然在杨云天面前，他把自己摆得很低，像个虚心受教的晚辈；但此刻面对这个比自己修为还高出一大截的筑基修士，他竟也不怯场，语气沉稳，目光平静，就像是在朝堂上审问一个犯事的臣子。
那修士闻言，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回……回前辈！”他的声音急促而虚弱，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赶忙回应，“这玉简乃是晚辈花费大价钱买来的！这本就是我焚荒界中公开的讯息，晚辈怎敢欺瞒前辈？只是晚辈这玉简……才只是中级版，其上虽然异火记录较全，但具体细节仍旧多有缺失，晚辈绝不敢在这上面哄骗前辈！”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把肚子里的话一口气倒出来：“根据晚辈宗门当中的记载，晚辈还知晓那‘涅盘余烬’的下落！其余火焰……晚辈先前去过几个记录中的异火地点，不过异火都已经熄灭了。不过前辈您也知晓，这万火坟场有个规矩——当一抹旧火彻底熄灭，定然还会在别处生出一抹新的。虽然还是残火状态，但绝对存在！”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和忐忑：“至于前辈所问的那‘混沌初焰’……这个晚辈实在是不知晓具体地点。别说晚辈不可能知晓，就算是比中级玉简还要昂贵许多的顶阶情报玉简，都没有那种异火的讯息。这等奇物，不但难寻，而且即便找到了……也根本‘无法结缘’。”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赌一把：“但晚辈可以保证的是——此火在这秘境之内，同样必然存在！因为我界一位前辈修士，在其当年踏入此方秘境时，曾亲眼见过此火！这些消息，前辈只需在晚辈所处的‘焚荒界’一问便知，这都不算是秘密。”
“焚荒界，是么。”杨板凳装作一副仔细思索的模样，沉默不语，半天没有接话。
实则在内心飞快地询问杨云天：还有没有要继续问的？
杨云天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快速思索着什么，那股神念波动变得急促而杂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拼凑出一幅残缺的图画。
半晌，杨云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思索过后的审慎。
杨板凳听罢，微微点头，随即模仿着杨云天的口吻，对那修士开口道：“你门派叫什么？你又叫什么？若是这次你运气不佳……没活下去，或许本座会去一趟你那宗门，给你的亲人报丧。”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些不解——他不明白杨云天为什么要问这些。一个将死之人的姓名和门派，有什么好打听的？但他没有多问，选择照做。
那修士低头看了看自己消失的下半身，沉默了很久。
灰烬地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终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抬起头，向着杨板凳抱了抱拳，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晚辈乃是焚荒界、熔心殿、融物派弟子——周焕。前辈费心了。”
那抱拳的姿势很标准，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即便只剩上半身，即便手指还在颤抖，他依然把这个礼行得规规矩矩。
杨板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随即，他做了一件让周焕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本座刚刚翻看过你的储物袋，发现并没有断肢重生类的丹药。”杨板凳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审问的冷硬，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如今这情况，基本上凶多吉少了。本座承你这份情——这三只烬灵兽你拿着，当做丹药服用。
另外，那‘地脉心火’也算与你有缘，本座分你一缕。若是你能在生命结束之前，与这缕异火合二为一……那再生断腿，不无可能。”
说罢，杨板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周焕那根被他一刀斩断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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