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以为有“历史修正”这回事——当年他回到过去时,曾体会过那种所谓的“修正”,那时他以为,若是自己做出了与已知历史不同的事情,历史便会靠着巨大如洪流般的惯性重新回到正轨。但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没有什么历史修正。若是选错了,那便是真的错了。
当年他产生过一丝杀掉弱小的王也与封之微的念头,他担心历史悖论,所以仅仅是想想。现在他知道了——若当时自己真的那样做了,不会产生任何悖论。而自己会从那时起,走上一条与如今完全不同的未来,那个未来里,再也不会有王也与封之微,而那条路会走向哪里,他不清楚,但绝对不可能是如今这样的人生。
所以杨云天此刻担心这小子选错了。因为之前的所有行为,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中——让对方留下吃饭,让莫天下二人不能帮他,这些自己都能控制。但只有这个问题,主动权在对方手中,自己无能为力。
那小子听完之后,思索片刻,眉心微蹙,像是在心底把那些选项逐一掂量了一遍。但随即他挺直腰板,目光直视杨云天,朗声道:
“前辈所给的任何一条路,都足以令人心动。不过,我杨云天行事,向来不喜嗟来之食!无论是富家翁还是帝王位,若我想要,自会凭本事去争、去取!”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带上不容置疑的坚决:“同样,踏入仙途,追求长生逍遥,亦是我心中所愿。但在那之前——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俗世恩怨!待家仇得报之后,我杨云天,必凭自身之力,踏入仙途,一步步,走向那仙路最高处!”
杨云天此刻内心长舒一口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放松,那攥了许久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虽然知晓对方此刻正是抱着“以退为进”的策略,想让他看出对方的一身傲骨——这点小心思,正是当年自己刻意做出来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放下了包袱:对方的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走过的脚印上,每一步都准确无误。
“好!”杨云天抚掌赞叹,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激赏,“小子,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
那小子嘴角微微一翘,眼中闪过一丝“赌对了”的得意——那神情与杨云天记忆中自己当年一模一样,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杨云天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既然做出了选择,便记住你今日所言。老夫赠你一句忠告:你手中这柄‘穴蛟匕’,非凡物,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驾驭不了。往后,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之前,除非生死关头,切莫轻易动用!‘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要时刻谨记!”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年轻的、尚未被岁月刻下痕迹的脸上,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也像是在对那个终于“完整”了的存在,说最后一句赠言:
“最后——不负时光。”
那小子听罢,眼神微动,像是被这四个字轻轻刺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郑重地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夜色之中。
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了秘境出口的黑暗中。
杨云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被夜色吞没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
君宜与莫天下站在他身后,也不敢出声。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那柄穴蛟匕,那并封的肉,那万火秘境中得来的无源之火——所有的一切,终于在此刻,被那个远去的少年,带向了属于他自己的未来。
而杨云天知道,他再也不会以“前辈”的身份,出现在那个少年的生命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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