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殿之内，明明只离去了两人，众人却莫名觉得空旷了许多。
尤其是端坐其间的诸位联军元婴修士，一个个如老僧入定般僵直地坐在原位，即便心中早已翻涌着无数疑问，想要交头接耳议论一番，却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碑灵倒是悠闲得很，笑眯眯地在大殿中负手踱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众人的神情，不时摇头唏嘘。
末了，他踱到莫天下与斐月跟前，停下脚步，上上下下地将二人好一番打量，直看得两人浑身不自在。
莫天下终究是按捺不住。不论杨云天如何替他们出头，他们身为晚辈，当初之事终究有失妥当，道个歉也是应有之义。
他拱手道：“前辈见谅，当初也并非是出于我等本意，初水前辈她……”
碑灵却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打断道：“莫要听方才那老鬼瞎说，我等与初水其实没什么关系。揍了就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二人身上，又缓缓移向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君宜与方天贶，忽然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的劫难，不在于老夫与鲲沉道友这里，而在于未来……在于你们回归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也不知你们当中究竟有几人如老夫与那老鬼这般的角色，没准一个都没有。
若是一个都没有，那倒还好，大不了重新来过。可一旦苏醒之后，记起眼下发生的一切——那才是你们最为揪心的时刻。
碑灵的目光变得幽深，声音也低了几分：“眼下你们这般成双入对、如胶似漆，若是哪一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幻境，那你们又该如何自处？
老夫经历过一回，如今看着你们当中某些人正在经历，而未来，还会有无数人重蹈覆辙。
有趣……这天道，当真是有趣得很。”
这几人虽听着碑灵的感慨，却全然摸不着头脑，甚至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
君宜还想开口反驳，却被莫天下暗暗拉了一把，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这偌大的大殿之内便陷入一片寂静，众人就这般默默等待着那二人归来。
他们虽未亲临现场，可离此地不远处，半空已然凝聚出滚滚天雷，一股令人心悸的阵法气息将其中的一切隔绝于混沌之中，其间更是时不时传出激烈斗法的轰鸣声势。
这等异象，比数日之前莫天下突破化神时的天地动静还要庞大几分。
那些本以为是杨云天与鲲沉唱双簧的元婴联军们，此刻也都回过味来——这哪里是在演戏，分明是真刀真枪的全力出手。
……
令人焦灼不安的一个时辰终于过去，半空的异象也渐渐消散。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切磋的比斗，结果究竟如何，就连碑灵也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
终于，鲲沉率先出现在大殿门口。只见他气息紊乱，面容上青一块紫一块，发髻明显是被打散后又慌忙重新束好，阴沉着一张老脸，缓缓走了进来。
碑灵被对方这副狼狈模样也弄得一愣，随即快步迎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赢了？”
鲲沉闻言，沉默半晌，终是长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那神情，似是连他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输了。
杨云天随后才踱步走了进来。他衣衫褴褛，破破烂烂，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可浑身上下却寻不见半点伤势，面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小小得意。
众人只见他那破碎的外衫之下，裸露出的皮肤上偶尔闪过一道诡异的灵纹，那光泽流转之间，竟如同金属折射出的辉光一般，浑然天成，透着说不出的玄妙。
杨云天径直坐回主座，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声道：“初水一事就此揭过，我们接着开会。”
经此一闹，果然双方都安分了许多。即便是碑灵，也没了先前面对莫天下那帮人时的狂妄与不屑，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就在杨云天接着部署后续战局规划之时，他忽然抬手指向那幅万界星图，皱眉问道：“为何我没从这地图上看到万妖域的影子？”
这一问，倒是将莫天下给问住了。
他沉思半晌，才开口解释道：“弟子当年与陆家共同绘制这份星图时，不论是翻阅古籍传说，还是实地走访探查，皆没有寻到半点关于万妖域的记载。
而目前已知的通往万妖域的界面，仅有我万岛域与秦域两处。
可问题是，自从魔族入侵以来，万妖域那边便再也没有传来过丝毫音讯，原本连通那两界的传送阵也早已年久失修，彻底无法启用了。
悦萱那头本还打算筹建跨域传送阵一事，也因此被搁置了下来。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这星图上便始终没有万妖域的位置——实在是不知道该将它标注在何处。”
“没丝毫讯息？”杨云天眉头微挑，语气中透着几分狐疑。
“对，没有丝毫讯息传来。”莫天下如实答道，“但王也前辈说，这恐怕是万妖域率先察觉到了古魔跨界而来的动静，主动封闭了界面之力。
魔界入侵我万族界面本就千难万难，而想攻入万妖域，难度更是超出百倍不止。
他说当年冥界曾试图进攻万妖域，前前后后耗费了整整千余年方才得手。冥界好歹也算万族之一，魔族想要强攻那里，确实不太可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也前辈的意思是，先不必操心万妖域那边的事，等这边一切妥当之后，再设法与那边取得联系。”
杨云天听完，眉头紧锁，当即尝试传讯给凤皇，却发现连传音玉符也如同被彻底屏蔽了一般，讯息根本送不过去。
碑灵看出他心中的疑虑，开口解释道：“那方界面确实特殊，每逢大战开启，那边便会陷入如今这般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你现在还是不要分心的好。即便联系上了又能如何？手下太多各自为战的势力，并非是什么好事。还是先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等这边稳住了，再回头处理那边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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