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中的赵信,虽深的吴勒信任,但正因其汉人身份以及所推行的、或多或少触及女真旧贵族利益的改革,使得他在女真传统大臣内部积怨颇深,这一点,或可成为我们进行分化、离间的突破口。”
最后,苏振的语气微微加重,说起了第五个名字:“而最有可能被我们成功拉拢的,便是这位——何和。他原是哲陈部的酋长,后来率领部众归附吴勒。此人性情看似豪爽大方,实则胸有丘壑,颇具谋略,加之长袖善舞,在女真各部首领间人缘极佳,颇有声望。近年来,随着年纪增长,其早年锐气渐消,日益表现出贪财好色的倾向。这正是我们能够加以利用、打开缺口的绝佳机会。”
说到此处,苏振特意停顿了一下,抬眼观察陈牧的反应,见妹夫巡抚大人面色沉静,并无打断或质疑之意,才继续汇报道:“除了这五大臣,女真各部的情况也需细分。金觉罗四部作为吴勒的本家,自然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苏克部、哲陈部(何和礼原部)、浑河部、库雅部这四部,是最早归顺吴勒的部落,与核心利益绑定较深,短时间内也难以动摇。”
“其余四部中,布林泰历来与我们有联系,本就是极有可能争取过来的力量。叶赫部的纳林、辉发部的拜山,二人皆已年迈,锐气丧尽,只知抱残守缺,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再无雄心壮志,于大局无甚大用。唯独哈达部的蒙格,需要重点关注。此人正值壮年,精力旺盛,且素来心高气傲,不甘久居人下,雄心勃勃。当初哈达部就是被吴勒以武力最后吞并的部落,部众锐气未散,对吴勒未必真心归附。若我们许以重利,诱以厚爵,不难将其争取过来,成为针对吴勒的一枚重要棋子。”
陈牧一边凝神倾听,一边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文书,一心二用,却丝毫不见忙乱。
待苏振讲述完毕,他放下文书,目光如电,扫过高澄与苏振道:“如此说来,你们初步定下的方略是:重点拉拢何和、布林泰、蒙格三人;同时,设法离间赵信与女真权贵之间的关系,使其陷入孤立?”
高澄与苏振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回部堂,正是此意。”
“可以,此三人可暂时作为重点对象予以针对”
陈牧微微颔首,对这个思路表示初步认可,但随即话锋一转:“那金觉罗内部,难道就真是铁板一块?其宗亲之中,难道就无人对吴勒的权位或政策心存异志?”
“这……额……”
高澄与苏振不由得对视一眼,后者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提醒道:“...部堂,那金觉罗部终究是女真的嫡系本部,血脉相连...”
“是本部又怎样?血脉相连又如何?古往今来父子相残,兄弟萧墙的还少了?”
陈牧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随即伸出自己的手掌,当空缓缓摇动了几下。
“这五根手指,纵使同属一手,也自有长短粗细之分,各自司职不同。同理,我不相信偌大一个金觉罗部内部,会是真正铁板一块,毫无裂隙可寻。
无论是五大臣何和,还是野心勃勃的豪格,以女真的体量,他们的任何动作,都不过是皮外伤,根本无法真正触及并动摇其统治的根本与命脉。
唯有真真正正地让金觉罗内部自己乱起来,闹个天翻地覆,甚至是引得作为统治核心的吴勒族人倒戈反叛,从内部生出二心,才会彻底撼动吴勒的统治根基,令其大厦将倾。”
陈牧缓缓起身,从文书中挑出一页,递了过去:“相比于他们三人,我反倒觉得这个那木,或许才是真正可靠的选择。”
那木,吴勒六弟,忽尔图最小的儿子,时年三十三岁,镶白旗旗主。
其人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常喜独处,不揽权、不贪财、不擅杀、不饮酒,不好女色、唯独钟爱三只海东青,乃是女真人中十足的异类。
“女真与蒙古类似,都有幼子承继家业的传统,吴勒并非忽而图长子,又非幼子,其继承汗位靠的是个人的勇武和威名,若没有吴勒,忽而图的家业本该由那木继承才对,我不信那木此人心中就一点其他想法都没有!”
高澄感觉部堂大人好似走上了思维误区,略一犹豫还是提醒道:“部堂,女真人起自白山黑水之间的渔猎部族,虽有幼子承继的传统,但归根到底还是强者为尊、武力至上的生存法则。且那木位居镶白旗之主,权利显赫,这些年对吴勒忠心不二......”
“忠心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
陈牧斩钉截铁道:“何和老了、布林泰历来首鼠两端,最多能换取些情报,指望他们造吴勒的反,希望渺茫。豪格应该有这个心思,可他的实力不够,女真各部早已分化,渐渐融入八旗之中,且吴勒必然对其早有防备,纵使其反出女真,难以动摇吴勒根基。然而那木不一样”
“世上的人,无论是谁都会有所好。那木不揽权、不贪财、又不饮酒、不好色,那他好什么?”
“这种要么是憨直之辈,要么必然所图极大!”
苏振内心并不赞同拿那木作为选择,闻言再次提醒道:“部堂,那木钟爱海东青,常常带之狩猎,日暮方归,这是否?”
陈牧坚定的摇了摇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无关任何情报,只是一个伪君子对同类人本能的直觉。
“海东青矫健威猛,乃鹰中霸王,那木偏独爱之,必是借此施展自己的内心的征服欲望,此等人必不甘心落与人后,若以大利相诱,必反!”
高澄问:“部堂,何为大利?”
陈牧遥望东方,斩钉截铁的说出四个字:“女真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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