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声,竹间最雅!
武陵郡中一座豪奢庭院,周晏披着自北地带过的鹿皮长袄,瞧着面前罕见且厚重的皑皑,也不由暗自称奇!
武陵之地的落雪素来不过薄薄一层,不待孩童玩的尽兴,便已经消融殆尽,甚至诸多之时,也不过清早的瞥上一幕!
而越过了荆南山脉,则是一阵蒙蒙细雨,万千陵州百姓一生也瞧不得一场落雪... ...
“周先生在北地还未看够风雪?”
一声悦耳清脆,自周晏身后悄然传过!
深吸口微寒之气,周晏缓缓转过身形,望向对面甜美可人,纠正道:
“不是看,是听,想着能听到一声爆竹响动... ...”
少女二八年华,一袭鹅黄棉罗,外罩素白丝绫,轻拭粉黛,既有双十风韵,亦不失二八灵动,尤其是一颦一笑之下的自然甜美,着实惹人望之生津... ...
“先生倒是个真真的读书人,此般雅事也只有先生能寻得!”
夸庖厨手艺妙,赞徐娘容颜少,暗搓搓的马匹错不得!
周晏闻言,指尖搓动,缓步来到一旁坐榻,取下沸鸣轻颤的银炉与其斟上一盏香醇,
“武陵杨氏的三公子,算不上惊才绝艳之辈,可在陵州亦是个青年才俊!”
“若非策反杨氏,这武陵郡也不是如此好破的!”
“二爷言语你是本地人,亦是自己人,此间法子倒也两宜,不知樱儿姑娘为何执意反对?”
“是对人有思量,还是对事有其他异议?”
本是王城瑞鉴坊的瘦马,在少年之手获得自由之身,本是一粒角落处的闲棋!
岂料甜美佳人于此役,不过半月便团结八座渔村,集结千余鱼叉水鬼,在其部署之下直接拦截武陵之外的一处水脉!
此番倒是为荆南筹的联军登陆得了诸多方便,而其手腕思量亦是让周晏举目以对!
而此间战时联姻,自是武陵郡新老势力融合交替的最优过渡... ...
若是此番顺利,定能为其他八郡的攻伐带来诸多便宜,甚至可能兵不见血刃,也算是与少年有了交代!
杀人,谁也不想多杀,可若是无法速胜,无法以战养战,也只有通过屠刀来震慑... ...
樱儿听此,眼底不觉生得一丝厌恶,却以嘴角浅笑相掩,
“二爷好吃食,却不贪心,一座武陵郡是他的真心话,陵州排外,自古如此,自家人便是打破头也能在一盏香茶下重新落座,奴家丢在王城多载,可骨子里还是武陵之人!”
“周先生不会在此久留,这当家人还是自己人为妙啊... ...”
重拾乡音的地道软语,听此周晏身子一震酥麻,心头感慨之余,亦是有些惊讶眼前佳人的野心,
“二爷行的是商贾之道,论的是合纵连横,他从来未想过独占鳌头之举,甚至这座武陵郡也是其安心荆南筹众家之为罢了!”
相处时日不多,周晏所言已经算是真心,这却是与往昔行径甚是相悖,便是在远处拨弄枝头的童儿也不由眉头轻皱!
周晏脱口而出,抿下一口温热,瞧着身前曼妙苦笑一声!
年少之时,听得一句话,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读书人与花魁娘子的戏码早已烂在百姓耳中,却依旧津津乐道!
比翼双飞者少,薄情寡义者多!
而当年方才考中秀才的周晏,也在阴差阳错间与心底留下一抹思量... ...
“二爷在河谷与百万之众一份安泰,对于你而言,二爷应该亦是如此!”
最后一句的劝慰,已经是周晏为数不多的性情之言!
微寒之下,捧着一盏温热,暖在掌心,甚为舒然!
樱儿朱唇轻启,心头微动,一路而来其思量前者诸多威逼利诱,甚至用二爷之名相压,岂料其竟有一份苦口婆心之态,这与往日思量幽深,大智近妖之态可谓是大相径庭,
“安泰?”
“奴家在瑞鉴坊吃的是珍馐美味,着的是绫罗绸缎,便是哪日让公卿瞧得,亦是富贵一场!”
“二爷与奴家的从来不是安泰,而是一份尊严,便如现在你我同席而坐的尊严!”
随着言语,自袖中取来一封信笺双手奉上,
“这上素心娘子手书,还望周先生亲启... ...”
顷刻间,周晏哑然失笑,心头暗道,好一招暗度陈仓!
景平帝首肯,探花郎筹措的平妻诰命,便是身兼重担的周晏也无法忽视,可也只是无法忽视罢了!
然,待展信一观,神情却是几经变化,
“先生辛劳,奴家搅扰,还望海涵!”
“圣人有言,先义后利者荣,先利后义者辱!”
“兵家之事,奴家不知,如若为难,便与樱儿一柄刀斧上阵杀敌,一腔热血染身总比轻贱而终宽慰一丝... ...”
任性中的枪棒讽刺,好不拖泥带水,可短短之下却是透着一份惹人动容的刚烈!
蜀笺桑皮,洁白坚滑,三折轻放,还与甜美佳人身前,
“樱儿姑娘,此番...此番是周某狭隘了... ...”
一声‘狭隘’,是对身前之人言语,更是自嘲!
樱儿闻言,立刻起身,盈盈一礼,告罪道:
“先生,樱儿也是无奈,还望先生见谅!”
周晏听此,望着枝头消融滴落的雪水,缓缓道:
“日月换新天,荆南筹容得下江湖草莽,也留得下一声娇柔软语... ...”
听得前者松了口,许了诺,樱儿娇颜之上雀跃闪动,
“谢...谢周先生成全... ...”
周晏望着少女,不觉苦笑,
“你以为这便结束了么,不...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将面对整座武陵郡的暗斗,你将受尽嘲讽揶揄与不屑,你... ...”
樱儿缓缓起身,好似已经瞧见日后情景,可面上神情丝毫不变,
“二爷说过,要吃海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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