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微心尖微软,轻轻飞近,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晓淇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晓淇真勇敢。”她由衷地说。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经历了这么多恐惧之后,依然能保持这样的信任与配合,早已远远超出寻常孩童的坚韧。
随后,她指向前方幽深的管道,声音沉稳地解释:“我们得从地下走,上面太危险了。”她停顿片刻,看向晓淇,“能站起来吗?试试脚还疼不疼?”
晓淇抿住嘴唇,在林乐微鼓励的目光中小心活动了一下脚踝。治愈魔法的效果显着,虽然仍有些酸软乏力,但站立行走已无大碍。她扶着冰冷的管壁,慢慢站了起来。
“很好。”林乐微轻声称赞,随即从魔戒空间取出那支微型强光手电,但略一思索,又收了回去。强光在黑暗中太过醒目,万一这废弃管道里还藏着什么,或是意外连通了其他区域,风险太大。
她决定依靠自己。心念微转,周身原本收敛的微光渐渐明亮几分,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辉芒,刚好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既足够视物,又不会成为显眼的靶子。
“跟紧我,走我照亮的地方,小心脚下。”林乐微飞到晓淇前方一米左右,为她引路。她选择的方向,正是记忆中那条通往应急出口、并能迂回接近09号安置点外围的管道岔路。
转移的过程,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晓淇只有六岁,经历了绑架、奔逃、坠伤与惊吓,体力与精神早已透支到极限。地下管道内并非坦途,地面湿滑,布满锈迹与苔藓,有些地方还积着污水与淤泥。这段路途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艰难的跋涉。
最初的几十米还算顺利。晓淇紧紧跟着前方那团柔和的光晕,小手扶着冰冷粗糙的管壁,一步一步向前挪。虽然缓慢,却走得很稳。
然而,随着深入,管道环境变得越发复杂恶劣。
一些地段的管壁因年久失修与地质挤压而破损严重,锈蚀的钢板扭曲翻卷,露出背后潮湿、散发土腥味的岩土层,甚至有不知名的深褐色藤蔓从裂缝中顽强钻入,盘绕在通道中,形成天然的障碍。
遇到低矮处,晓淇需要笨拙地弯腰,甚至趴下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尖锐的锈铁边缘刮擦着她的衣服与皮肤,留下道道红痕。攀爬时,虚软的双腿不住颤抖,几次险些摔下,都是林乐微及时展开护盾裹住她全身,才未让她再次受伤。
晓淇的呼吸逐渐粗重短促,胸口剧烈起伏,小脸上汗水与污痕混成一片。每迈出一步,都像拖着沉甸甸的沙袋。
林乐微始终飞在她身侧靠前的位置,不时轻声鼓励:“晓淇很勇敢,已经走这么远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前面有处宽敞些的地方,到那儿就休息一会儿,好吗?”
她无法抱或背起晓淇飞行,小精灵的形态与力量都不允许。她能做的,只有引导、鼓励,以及有限的帮助。
晓淇累得几乎说不出话,但望着前方始终不曾黯淡的微光,心底又挣扎着浮起一丝勇气。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再一次点头:“嗯!埃莉,我能走!”
途中,她们遇见一处较深的积水洼。浑浊的水面漂着可疑的泡沫与碎屑,深浅难测,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
林乐微不敢让晓淇冒险涉水,万一水下藏着尖锐物或结构陷阱,后果不堪设想。她只能带晓淇退后一段,凭着记忆与对管道走向的感知,艰难地找到另一条路:需要向上攀爬一小段破损的扶梯,绕行至上方另一条并行的管道。
又经过一段管道,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几点幽绿的小光点——是栖息在此的老鼠。晓淇吓得差点叫出声。林乐微立刻飞到前方,释放出一缕极淡的、带着自然精灵气息的威压。那些小生物感知到高阶存在的靠近,立刻惊慌地窜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别怕,它们更怕我们。”林乐微回头轻声安抚。
一路走走停停,其间又遇上两次来自上方的、相对轻微的震动与落石,都被林乐微及时展开小范围光罩挡下。每次停顿,晓淇都累得近乎瘫软。林乐微总是耐心安抚,并用所剩不多的魔力为她缓解肌肉的酸痛,让这孩子能勉强攒起力气,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管道侧上方,忽然出现一道不规则的裂缝,有微弱的天光渗入,随之传来的还有更加清晰的、混杂着枪声、爆炸声和隐约人声的喧嚣!
她们已非常接近地面,或者说,接近了因连续爆炸或坍塌而暴露的危险地段。上方的战斗显然仍在继续,甚至可能就发生在她们头顶不远处。
林乐微立刻示意晓淇噤声,并将周身的辉光压至最低,只勉强照亮脚下。她小心地飞到裂缝下方,仰头观察。
裂缝不大,但足以让她这样的小精灵飞出去探查。外面似乎是个巨大的塌陷坑边缘,堆积着水泥块与扭曲的钢筋。从这里向上望去,能看见一小片铅灰色的天空,以及远处建筑模糊的轮廓。
“你在这里藏好,绝对不要出声,也不要动。”林乐微飞回晓淇身旁,指着旁边一处由倒塌管道形成的三角空隙,“我上去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
晓淇紧张地点头,抱紧膝盖缩进角落,大眼睛里写满恐惧与依赖。
见她藏好,林乐微迅速顺着裂缝灵巧地飞了上去。她没有完全暴露在露天,而是紧贴着塌陷坑边缘一块混凝土碎块的阴影,将自己彻底隐蔽起来,只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往下沉。
她们此时应当位于工业园区靠近边缘的地带。从她的视角望去,不远处正是“中兴第五生物样本临时储藏与检疫站”原先所在的厂房区——但此刻,那里已沦为一片废墟。
整整一排厂房彻底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与扭曲的钢梁堆积如山。明火虽已扑灭,仍有黑烟从缝隙断续冒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化学品泄漏的刺鼻气味。建筑的毁灭如此彻底,显然是经历了剧烈的爆炸,或承受了远超结构负荷的打击。
林乐微立刻明白过来,之前那近在咫尺、几乎引发她们所在处坍塌的剧烈爆炸,源头就在这里!
安全屋地上的掩体,已被彻底摧毁。
夜鸮他们……启动“熔断”协议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紧。夜鸮他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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