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自承天门出来,向东过延喜门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家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只是此次海外巡视固然时间很长却非出征,因此迎接的规格小了许多,譬如一众妻妾便未至门外。
进了府门,照例先去向房玄龄夫妇请安。
卢氏拉着房俊的手,询问的话语翻来覆去,全都是关于小妹在蒋国的生活是否如意,生完孩子之后身体是否康健,满是牵挂与担忧。
房俊温声道:“母亲放心,虽然孩子略有早产,但我此次带去都是最好的医官、稳婆、药材,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世子取名李观,毫无早产之儿的孱弱、骄病,哭起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咱们兄弟姊妹也各个都是身强体健、少有病痛,这都是托了母亲的福气,继承了您的好身体。”
卢氏顿时眉花眼笑,拍着儿子的手:“我虽然是女子,当年闺阁之中便喜欢四处走动,从来不会病恹恹、喘吁吁的,骑马射箭等闲事儿!”
房俊唏嘘道:“只恨母亲生为女儿身,否则上马打天下、下马定乾坤,能在乱世之中开创一番丰功伟绩,巾帼不让须眉!”
“你这么说,我可不敢认,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也习了一些拳脚而已,怎敢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倒是二郎文武兼备、才情盖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旁,喝着茶水的房玄龄听着母子两人相互吹捧,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微响。
房俊便笑着对母亲道:“总之,小妹在蒋国那边过的很好,蒋王并不是强硬的性子,宠着小妹凡事有商有量,况且小妹收养孩童、献计献策,威望非是等闲深宫妇人可比,母亲不必担心。”
卢氏知道父子两个还有话说,便点了点头,起身道:“回头我给小妹写信,让她早点带着世子回来长安读书。”
房俊笑着应允:“水师在南海航线上几乎日夜不停游弋,您何时写信都有舰船最快速度送去华京城,也能最快收到回信,寄送一些东西更是方便。”
“这些年让你当家就是最好的决定!”
卢氏一脸欣慰:“以前虽然顶着个名门世家的名头,固然算不上清贫却也时常捉襟见肘,你爹只顾着他自己的名声,哪里在乎家里过的怎么样?说不定还要故意弄得清贫一些博取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名声……咱家虽然不贪图什么富贵,但干干净净的钱多一些总是好的,况且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你处置,每一件不合我心意的。”
房玄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催促道:“该干什么快去吧,我还有话与二郎说。”
卢氏笑眯眯瞪他一眼,抬脚走出门外,又转身将房门关好,这才放心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房玄龄指了指茶壶示意房俊自己倒茶,蹙眉问道:“说说看,为何要如此扶持小妹?”
娘家强势一些不要紧,但又是给金矿、又是收买人心、又有水师随时听候调遣,可谓财、政、军三方面拥有强大后盾,蒋王的权力至少分走一半。
“牝鸡司晨”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怕蒋国王后是他的亲闺女。
房俊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父亲面前的茶杯续上茶水,无奈道:“当下局势之恶劣无需赘述,谁也不敢保证最终走到哪一步,咱家必须有一条稳稳当当的退路,蒋国便是最好的选择……但李恽那小子固然聪明,却难以支撑起一个国家,相比之下小妹反倒更有天赋。”
“嗯?”
房玄龄疑惑:“小妹居然有这等才能?我居然没看出来。”
仔细想想那个聪慧漂亮、古灵精怪的小闺女,着实看不出居然有“女王之姿”……
房俊笑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小妹看似娇弱,实则刚强,她知道大唐施行新政风云变幻,所以努力撑起一方天空,希冀有朝一日能够庇护父母兄弟。”
很多人是这样的,一直生活在富贵优渥之中看似不思进取、贪图享乐,一朝遭受挫折或环境迥异之时,便会性格大变,好似宝剑出匣、鱼跃龙门。
房玄龄捋着胡须叹气:“倒是难为她了。”
那样一个娇生惯养的闺女,不仅嫁去万里之外、远离故土,如今还要放弃天真烂漫的性子努力为家族谋退路……想想都让人心疼。
房俊轻声道:“小妹能够有一些责任心,并且为了这份责任去努力,并不见得是坏事。人总是要长大的,往昔托庇于父兄羽翼之下,如今也能为父兄家族谋一条退路,生活更有意义。”
房玄龄颔首便是赞同:“倒也是这个道理,即便这条退路未必用得上,但借此机会稳定地位,是好事。”
房俊喝了口茶水:“父亲要我留下,就是要说说小妹之事?”
房玄龄摇摇头:“自你出海,关中诋毁之声不绝,上至官员士子、下至商贾百姓,无不对‘关中之民填河北之地’的政策谩骂攻讦,对你的声望造成极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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