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事先已经料到,所以房俊干脆躲去海外,脱身于旋涡之外不仅眼不见为净,也能最大限度减小影响。
但情况之恶劣还是令房玄龄感到不安。
他见儿子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警告道:“对于臣子来说‘道德圣人’固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若是声名狼藉、天下攻讦,一样危险重重。”
在皇权高度集中的年代里,生杀予夺皆可出自皇权,即便陛下未必能做什么,但总归授人以柄。
房俊道:“非是我不予重视,而是这些诋毁攻讦不一定真的来自于关中百姓,有人从中作梗、引导舆论的可能极大。”
“你是指裴怀节?”
“正是。此人虽然资历深厚,看上去名声不错,但从其任职‘河南尹’多年之履历去看,实则并无治理国家、牧守一方之才能,充其量是个‘官蠹’而已。陛下任命他为侍中的目的是为了平衡中书令马周的权势、影响,而‘以关中之民填河北之地’是我提出、马周执行,打击我的威望,便等同于削弱马周的声望。”
裴怀节是高祖皇帝之时的宠臣,但是到了如今李承乾时代其在长安的根基早已不复存在,彷如无根浮萍一般无所倚仗,只能簇拥在李承乾身前摇旗呐喊、甘为鹰犬。
他并无自己的政治抱负,只是老老实实做一个“帝党”,依靠所谓的“圣眷”去谋求权势利禄……
这也是李承乾对其青睐有加、委以重任的原因。
一个“孤臣”,用起来确实顺手……
房玄龄沉声道:“此人品性不行啊,政见不同可以相互斗争,但是如此背后运作诋毁攻讦、且阻挠已经确定的国家政策,眼界、心胸、手段皆属下乘,不能任其施为,否则纷纷效仿导致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有碍于新政实施。”
房俊却有些发愁:“侍中这个位置更多是辅佐陛下处置政务,并无多少具体负责之事由,他若是躲在门下省只来往于武德殿,却是拿他并无太好的办法,总不能打上门去给他两拳吧?”
房玄龄笑道:“你只要登门,站在那里便是威慑,谁知道你到底打不打?”
“我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岂能如以往那般恣无忌惮坏了官场规矩?”
房玄龄喝口茶水,挑了挑眉毛:“这就叫人的名、树的影,‘棒槌’之诨号天下闻名,只要站在你面前哪一个不胆怯三分?打不打在你,但怕不怕却是别人。当真吃你几记老拳,你本就狼藉的声名也坏不到哪儿去,别人却是颜面扫地。”
堂堂中书令因背后诋毁攻讦而被当朝太尉在官廨之内殴打……此局如何破?
打了人,房俊依旧是太尉,因为他的官职、地位是凭借无数功勋换来的,无人可以撼动。
挨了打,裴怀节颜面扫地,沦为官场笑柄,如何还有颜面在侍中的位置上恋栈不去?
所以根本不用打,只需摆出一副“我要打你”的架势,裴怀节马上就得祈饶求和……
房俊揉了揉脸,无奈道:“我在父亲眼中便是此等混账?”
房玄龄一本正经点头:“是!”
房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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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早早便已经等在门口,见到房俊的身影出现在二门外,为首的房菽发出一声呼喊,小马驹一般飞快跑去,房鹿比他小得多,两条小短腿儿居然也不慢,紧随其后冲进父亲怀中。
房佑略显矜持,跑到近前止步,想了想也抱住父亲一条胳膊。
房俊搂着挂在身上的三个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欣慰、喜悦,拍拍这个肩膀、揉揉那个头顶,然后便见到闺女房静仪态端庄的走过来,见他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小闺女抿抿嘴唇,走上来搂住父亲的脖颈,将螓首靠在父亲下颌,许是这个姿势比较舒服,还下意识的拱了拱……
房俊一颗心都快化了,这种血脉羁绊的温情令他通体舒泰,大笑出声。
高阳公主站在门口,见状以手抚额:“这般溺爱孩子,将来可如何了得?别宠出一堆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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