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将大家噎住了，搬出孔圣人来说事儿，谁顶得住？
不过有官员不满：“即便如此，也不应当在这个时候判罚岳州刺史有罪且勒令其停止使用那些机械、技术，如此小事焉能与开发洞庭湖相提并论？”
“如此偏袒之行为，有失公允！”
“大理寺应当作出解释！”
狄仁杰坐在主位，掸了掸袍袖，喝了口茶水，淡然道：“洞庭湖之开发攸关国本，但对于知识之保护也是利在千秋之事，况且既然辽东能够投入重金、召集工匠编撰书籍制造机械发明技艺，为何洞庭湖就不能呢？以我之见，两者当可并行不悖。”
说来说去，大理寺已经签发的判决，断无收回撤销之理。
当然也未一口咬定：“诸位若是再有不满，可去御史台申诉，也可直接向陛下弹劾，倘若政事堂能够有合理之理由发函，大理寺或可考虑撤销判罚。”
所有人都怒气冲冲的散了。
这的确是一句活话，实则却是死路一条。
首先要御史台驳斥大理寺，身为三法司之二、代表着大唐最高司法权力，岂能轻易自相攻讦？
再者陛下即便接受弹劾也无权处置，要下发政事堂讨论。
最后，政事堂发函要求大理寺撤销反叛就等同于对大理寺之不满，大理寺卿、少卿、丞等官员，大抵就要集体引咎辞职。
三个条件合在一处，断无通过之理。
虽然朝堂上下依旧不满，但大理寺之判罚却并未撤销，已经快马送往岳州监督执行。
据说闻听此事之后，陛下在御书房内对诸位宰辅说了一句“狄仁杰老成持重、有宰辅之才”。
这可是当年太宗皇帝对房俊之评语……
虽然当下之狄仁杰早已声名鹊起，但是想要走到宰辅那个高度却难如登天，可有了陛下这样一句评语，谁又能知晓这位年纪轻轻的大理寺丞会否是下一个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
而相比于出身显贵的儒门子弟对大理寺之不满，其余那些身家贫寒的儒门子弟、尤其是有手艺有传承的工匠们，则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以往有些祖传的技艺或者自己琢磨出来的技术都要藏着掖着唯恐别人学去，“学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宁可带进棺材都不敢轻易教人。
但现在没问题了，只要能编一本书将技艺载入其中，那么谁想买、谁想学，都得交钱。
虽然朝廷并未出台对于知识保护的律法，但既然有了大理寺这样一个判例，往后全国范围之内再有类似之案件都会照此审理、依例判决。
倘若自己的技术有百人、千人学习，单只是卖书的钱就几辈子花不完……
大理寺后堂，“抱恙休养”的戴胄一身常服、戴着幞头，坐在茶几前好似一个富家老翁，一团和气全不见执掌天下最高司法部门之权威。
此刻笑呵呵看着狄仁杰，满脸都是宠溺，赞叹道：“这一回不仅案子判的好，处置后续更是手段老练。我们这些人都老了，假以时日这大理寺必然要交付于你。”
一旁忙碌的书吏都有些震惊，虽然都知道狄仁杰之前途必定坦荡，但是能够得到戴胄这样一句类似于承诺之评语，依旧令人难以置信。
毕竟以戴胄之资历、权势、以及在大理寺中的威信，这一句话等同于指定接班人，那可是连他自己的亲侄子都未有的待遇……
狄仁杰诚惶诚恐，谦虚道：“卑职何德何能，只是有幸得到长辈们的关照而已，否则这一关定然不好过。”
真以为那些闹哄哄闯入大理寺的人是易与之辈？
倘若没有房俊、戴胄这样的大佬暗中照拂，怕是就要被人揪住拖出大理寺门外狠狠揍一顿，颜面尽失、前途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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