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水位暴涨不退,甚至已经出现湖水倒灌的情况,岳阳城外各条河流水位持续上涨,堤坝崩溃、道路冲垮,凡是河流密集地区皆一片汪洋,滚滚洪水之中时不时可见人、畜尸体载浮载沉,恍若人间地狱。
附近州县的险情不断送入城中,许敬宗在刺史府内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乱转,现如今他首要之任务已经不是围堰湖区、疏浚河道、开垦屯田,而是要担负起岳州刺史之职责,面对如此滔天洪水之时要救灾、赈灾。
这令他甚为憋闷,只觉得运气衰至极点。
虽然洞庭湖连年水患,但此等五十年不遇之洪水为何偏偏在他任间爆发?
现在已经不是能否尽快完成开垦屯田获取最大政绩趁势返回中枢了,而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够在这场滔天水患之中尽职尽责,别被那些御史言官们挑到错处疯狂弹劾。
但是等到驻扎于华容的兵团反叛且攻陷华容的消息传来,许敬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
在岳州效仿辽东组建“兵团”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不过许敬宗认为即便有些许风险存在却也不至于局势糜烂不可收拾,毕竟大唐立国已久、局势平稳,哪里还有造反叛乱之余地?
却未想到一场滔天洪水将洞庭湖周边的淹没的同时,也将法度、秩序与人心冲了个稀巴烂。
造反的结果必死无疑,但是当那些兵团被逼着用人命去填补被洪水冲垮的缺口之时便已经没有活路了,左右都是个死,哪里还有什么敬畏?
“蒯梁、蔡准!”
“此等暴虐之辈坏我大事,岂能一死了之!”
“来人,派衙役去往江陵将这两个祸国殃民之奸贼家眷全部收监、下狱,等候处置!”
“另外,马上请高侃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喏!”
……
一炷香功夫不到,高侃一瘸一拐的来了,且带了一封刚刚收到的战报。
“启禀刺史,华容叛乱,驻守于江陵的右威卫副将李知十果断率军平叛,刚收到战报,华容已经光复,叛军全军覆没。”
许敬宗:“……”
他正想将高侃找来让他下令去往华容平叛,却未想到叛乱已经平定……
他接过战报仔细看了看,这才恍然。
他所收到的消息是华容外逃之官员费尽千辛万苦才送到岳州,但高侃的消息却是走的军方六百里传递,一来一去相差在一天以上。自己这边的消息刚出华容,李知十那边已经在江陵出兵;自己的消息还在路上,李知十已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华容、平定叛乱;自己收到华容陷落的消息,李知十的战报已经送到高侃案头……
不愧是十六卫当中的精锐之师,反应迅捷、战力强悍。
待看到后面涉及李知十在华容平叛之后的处置,顿时红了脸,怒气勃发。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这个李知十是谁啊?不过是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将居然敢当众审判,还明正典刑?这是他该干的吗?娘咧!我这个岳州刺史也不敢啊!”
许敬宗只觉得两边太阳穴鼓胀,“私设公堂”“僭越权责”这种事乃是大忌,就算李知十平叛有功却也不意味着他可以当众审判那些贼寇叛军,更别说当众行刑。
高侃则不理会他的愤怒叫嚣,径自瘸着腿去到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冲着门口的书吏招招手:“砌一壶热茶来,这天气湿气太重我这伤腿疼得难受……别拿破茶叶糊弄我,将你家刺史的好茶拿来!”
书吏瞅了许敬宗一眼,赶紧应了一声喏,转身快步去烧水沏茶。
许敬宗发泄一通,看了看高侃不以为意的神情心底也无奈得很,现如今的军队随着房俊权柄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稳,愈发显得叫骄兵悍将,自己这个刺史根本管不到十六卫,对自己哪里会有半分敬畏之心?
能亲自瘸着腿将战报送到刺史府来已经算是高侃沉稳懂事顾全大局了,换了其余房俊的心腹嫡系,怕是瞅都不会瞅自己一眼……
“唉……”
许敬宗叹息一声,来到高侃身边坐下,身后窗外风雨如晦,屋檐上滴落的雨水犹如一道珠帘般倾泻而下。
将战报丢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许敬宗一脸苦色:“这个李知十当真是找麻烦,当众审判叛军贼盗且明正典刑也就罢了,大不了长安城御史台里那些个乌鸦们聒噪不休,我也眼不见为净,可他携带华容数千妇孺老幼乘船横渡洞庭湖前来岳州……这让我如何是好?”
岳州是开发洞庭湖的核心枢纽,汇集了最多的徭役、工匠、民夫,虽然也是各项物资的中转站但相比于如此之多的人口,那么一点从附近州县征集而来的物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整个刺史府每日都要为了协调、安排粮秣物资而伤透脑筋。
如今更多了一县之百姓,更是让紧缺的物资捉襟见肘。
书吏将茶水沏好送过来,高侃挥手将其斥退,亲手执壶给茶杯之中沏上茶水,一杯送到许敬宗面前,自己端起另外一杯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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