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前翻了一页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许相容纳鞋底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那眼神,锐利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怎么了?”李向前随口问。
“没什么,”许相容低下头,继续飞针走线,“就是觉得,天凉了,该给你多做几双厚底鞋,上大学穿。”
她的声音温柔依旧,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凌厉只是李向前的错觉。
李向前笑了笑,没再多问。他了解自己的媳妇,聪慧狡黠,持家有道。他不知道的是,这份聪慧背后,还藏着他从未见过的锋芒。
【许相容视角】
那个影子,一连三天了。
每天下午同一个时间,都会在院门口晃一下。不是院里的人,也不像是走街串巷的小贩。那人走路的姿势,下盘很稳,太阳穴微微鼓起。
是练家子。
许相容的心沉了沉。嫁给李向前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手了。她父亲许修远千叮万嘱,许家的功夫,是保命用的,不是拿来惹是生非的。藏拙,是许家人的生存之道。
可现在,似乎有麻烦主动找上门了。
是冲着向前来的吗?他最近在厂里风头太盛,又扳倒了易中海和贾东旭,会不会是他们的同党来寻仇?
还是……冲着许家来的?
许相容的指尖被针扎了一下,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含进嘴里,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
不管是谁,敢动她男人和肚子里的孩子,她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她爹能安安稳稳当上轧钢厂的采购员。
她看了看摇椅上闭目养神的李向前,丈夫的脸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英俊。她不能让他知道这些事,他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不能让他分心。
这个家,她来守护。
大学报到的那天,阳光正好。
李向前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行李卷。许相容、陈雪茹她们几个,浩浩荡荡地把他送到胡同口,依依不舍。
“到了学校,记得按时吃饭。”
“别光顾着学习,多跟同学处好关系。”
“钱不够了就发电报告诉我,我让账房给你寄!”陈雪茹财大气粗。
李向前笑着一一应下,心里暖烘烘的。
到了清北大学门口,看着那块古朴的校匾,饶是李向前两世为人,也难免心潮澎湃。这可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校园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他推着车,按照指示牌往中文系的报到处走。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向前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年轻人身边,还围着几个同样家境不凡的学生。
李向前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认识这号人。
“你是在跟我说话?”他问。
“不然呢?”年轻人嗤笑一声,指了指李向前车上的行李卷,“从哪个山沟沟里来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土掉渣的玩意儿。”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向前眉毛一挑。得,看来到哪都少不了这种自以为是的苍蝇。
“有事?”李向前的语气很平淡。
“没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年轻人抱起胳膊,下巴抬得老高,“这里是清北,是知识的殿堂。不是你们工厂的生产车间,到处都是机油味儿。”
“我们这些工农兵学员,是来学习建设祖国的知识的,不是来闻你身上那股酸腐味的。”李向前淡淡回敬,“你要是鼻子不好,我建议你去校医院挂个号。晚了,怕是会影响脑子。”
“你!”年轻人脸色瞬间涨红。他叫赵卫东,家里是文化口的干部,从小就自视甚高,最看不起李向前这种靠着“推荐”上来的大老粗。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你一个浑身机油味的工人,也配谈建设祖国?”赵卫东气急败坏。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李向前懒得再跟他废话,推着车从他身边走过,“倒是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什么?扛过麻袋吗?抡过铁锤吗?怕是连饭都不会做吧?”
看着李向前远去的背影,赵卫东气得浑身发抖。
“给我等着!姓李的,我让你在清北待不下去!”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身边的跟班凑上来:“东哥,别生气。一个大老粗,咱们有的是办法炮制他。”
赵卫东眼神阴狠。没错,他有的是办法。在这清北校园里,知识和人脉,就是他最大的武器。他要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工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赵卫东视角】
这个叫李向前的家伙,简直是粗鄙不堪!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用那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赵卫东看着李向前朴素的衣着和那辆老土的自行车,心里充满了鄙夷。这种人,不过是时代浪潮里被推上来的幸运儿,沾了政策的光。他们根本不配和自己这种真正的天之骄子同处一堂。
他的父亲是文化局的副主任,母亲是大学教授。他从小读的就是四书五经,看的是国外名着。而李向前呢?一个只会拧螺丝的工人!
不行,他绝不能容忍这种人玷污了清北这片神圣的土地。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赵卫东眼珠一转,对身边的跟班说:“去查查这个李向前的底细。轧钢厂是吧?我去问问我爸,看看他在厂里有没有熟人。我就不信,他一个工人,能干净到哪去!”
他要让李向前身败名裂,让他滚出清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韩飞虎的黑市,依旧是四九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这里没有招牌,没有门脸,只有熟人带着才能摸进这个位于地下防空洞的庞大世界。
李向前坐在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喝着韩飞虎珍藏的武夷山大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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