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尚志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种不甘、渴望、决绝的光芒,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边关苦寒之地挣扎求存,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
“将军不可!”郭洛察觉到武尚志要动摇,于是在身后低声道,“党项人反复无常,恐有诈!”
石勇也劝:“武将军,大将军正等着您回师,耽误不得啊!”
武尚志沉吟良久,忽然问:“没藏讹庞,你部中可有会说大胤话的?”
“有!”
“让他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者来到阵前,操着生硬的汉语:“小老儿李文昌,见过将军。”
“李先生,我问你,”武尚志直视老者,“党项部众,如今缺多少茶叶?缺多少盐?”
李文昌一愣,随即道:“不敢瞒将军,去年冬天到现在,部中已断茶三月。盐也只剩不到百斤,要供两万部众...实在难以为继。”
“为何不向凉州官府求购?”
“求了。”李文昌苦笑,“凉州张瓒将军说,朝廷拨付的钱粮未到,他也没办法。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武尚志沉默。
他相信老者的话。
张瓒他了解,是个正直的将领,不会故意克扣。
朝廷现在全力应付中原战事,西北的钱粮调拨,恐怕真是顾不上了。
“将军,”没藏讹庞在远处高喊,“我知您急着东归。这样如何——您收下我这二千骑兵,我给您五千匹战马!都是祁连山下养的好马,一日能行三百里!”
五千匹战马!
武尚志心中一动。
大军东归,最缺的就是战马。
西域带来的马匹已经疲惫不堪,若能有五千生力马替换...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空口无凭,我怎么信你?”
没藏讹庞翻身下马,将长矛插在地上,解下佩刀,双手捧起:
“我没藏讹庞对天起誓,若武将军收留,我部二千男儿必效死力!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草原男儿的血誓,重逾千斤。
武尚志终于点头:“好,我收下你们。但有三条。”
“将军请讲!”
“一,军中只有胤军,没有党项军。所有人打散编入各营,听我军令。”
“二,战马我收下,但会按市价折算,战后补给钱粮。”
“三,”武尚志盯着没藏讹庞,“你随我入中原。若立战功,我必奏请大将军,给党项部众应有的待遇。但若敢生异心...”
他拔剑一挥,身旁一块岩石应声而裂。
“犹如此石!”
没藏讹庞单膝跪地:“遵命!”
当夜,党项两千骑兵并入胤军。
武尚志果然将他们打散,分编入各营。
没藏讹庞本人留在中军,担任武尚志的亲兵队长——既是重用,也是监视。
而那五千匹战马,让全军振奋不已。
疲惫的老马换下,新马虽然野性未驯,但膘肥体壮,正是长途奔袭的好脚力。
石勇看着这一切,仍有些担忧:“武将军,此事...是否要禀报大将军?”
“自然要报。”武尚志望着东方,“但现在来不及了。大将军在邓州等着我们,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他顿了顿:“况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收了他们,就要真心相待。”
石勇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
......
三日后,大军抵达张掖。
守将早已备好粮草,听说武尚志收编党项人,大惊失色:“将军!党项人反复无常,您...”
“我心中有数。”武尚志摆手,“中原战况如何?”
守将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取出一封密信:“大将军急令!请将军务必于三月初十前赶至洛阳外围!”
武尚志拆信一看,是赵暮云亲笔:“西域定,荆襄降,河北平,云州安。四事已成,唯待君归。三月望日,决战中原。盼速至。”
信很短,但字字千钧。
武尚志收起信,望向东方天际。
晨曦初露,照亮祁连雪峰。
“传令全军,在张掖休整一日。后日,全速东进!”
大将军,末将...
就快到了。
......
三月初一,河西走廊,瓜州城外。
残阳如血,映照着城墙上斑驳的血迹。
郭孝悌扶着垛口,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吐谷浑骑兵,喉头泛起苦涩。
五千守军,苦战三日,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也已告罄。而城外的敌人,还有至少两万。
“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
校尉满脸血污地奔来,“弟兄们死伤过半,箭楼塌了三个...”
郭孝悌咬牙:“拆民房!把房梁拆了当滚木,砖石拆了当礌石!”
“将军,百姓已经拆了三十多间了...”
“那就拆我的将军府!”郭孝悌怒吼,“告诉百姓,城破了,谁都活不了!今日拆房,战后我郭孝悌砸锅卖铁给他们盖新的!”
校尉含泪领命而去。
郭孝悌望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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