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北岸,河阳渡口大营。
大河在这里拐了一道弯,水面宽阔,浊浪滔滔。
北岸,三万大军沿河扎营,连绵二十里,旌旗如林,刀枪映日。
中军大帐前,韩忠站在一处高坡上,远眺对岸。
秋风猎猎,吹动他玄色战袍的下摆。
“韩帅,风大,进帐吧。”熊大用走过来,递上一件披风。
韩忠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
他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奉军哨卡,忽然问:“熊节帅,你现在应该安心了吧?”
熊大用一愣,随即脸一红:“末将惭愧,没想到伊水川一战,大将军如此神威,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等见到大将军,我一定负荆请罪。”
“还请韩帅为我在大将军面前说些好话。”
见熊大用拿出态度,并认识到自己错误,韩忠微微一笑:“你弃暗投明,并在邺城牵制李豹一月之久,为大将军的邓州备战,功不可没。”
“大将军赏罚分明,你不必担心。”
熊大用猛然抬头。
韩忠指向对岸:“明日渡河,你率一万河北军为前锋,直取汴州。”
“韩帅……”熊大用声音发颤,“末将……末将何德何能……”
“这是大将军的战前密令。”韩忠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大将军说,熊大用忠心可鉴,当予重任。”
熊大用跪地,双手接过密信。
展开一看,果然是赵暮云的亲笔,字迹刚劲:
“熊节度使有大才,当独当一面。取汴州,安河南,则河北军心可定,天下归心。”
泪水模糊了熊大用的眼睛。
他担心自己之前明哲保身,还坐地要价,而且听从幕僚郭槐的建议,未尽全力放李豹离开,会引来赵暮云的怪罪。
没想到赵暮云却说他忠心可鉴。
“末将……末将必取汴州!”熊大用重重磕头,“若不克,末将提头来见!”
韩忠扶起他:“我要你取汴州,更要你活着。记住,大将军要的不是一座死城,而是一个完整的河南。”
“能劝降则劝降,能智取则智取。汴州守将张弼,是你旧识吧?”
熊大用点头:“是,末将与他是同乡。”
“那就好。”韩忠眼中闪过精光,“你渡河后,先不要攻城。派人送信给张弼,告诉他洢水大捷的消息,告诉他李金刚大势已去。”
“再告诉他——若开城归顺,我许他原职留任,保他全家平安。若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末将明白!”
韩忠望向南边,那里是洢水的方向:“大将军现在应该已经收拾完战场,正在北上。我们必须在大将军抵达京城前,截断李金刚的退路。此战若成,天下可定。”
熊大用重重点头。
当夜,韩忠召集众将,部署渡河。
“诸位,大将军在洢水全歼二十万奉军,天下震动。”
韩忠站在军帐中央,声音铿锵,“但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觉。大将军在前线血战,我们在后方,也要打出我们的威风!”
他展开地图:“明日拂晓,全军渡河。分三路——熊大用率河北军一万为左路,取汴州;我率河东军一万为中军,直扑郑州;右路由刘蟠王贲率一万,取孟津。”
“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切断李金刚的退路。李金刚若败,必走山东。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把这条路堵死!”
众将齐声:“遵命!”
部署完毕,韩忠独自走出大帐。
秋夜的大河边,风很大,带着水汽和寒意。
韩忠走到河边。
滚滚河水东去。
河风吹过,带来远方隐约的号角声。
那是巡营的号角,也是战争的前奏。
韩忠转身回营。
他的步伐坚定,背影在火把映照下,如山岳般沉稳。
而在大河南岸,奉军哨卡中,守将张弼正接到紧急军情。
“将军!北岸发现大批胤军,正在准备渡河器械!看旗号,是韩忠的河东军和熊大用的河北军!”
张弼脸色一变。
熊大用……他的同乡,几个月前在赵州暗中投靠大胤,如今已是胤军大将。
而韩忠,更是赵暮云麾下第一大将。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死守渡口!”张弼咬牙,“再派快马,急报京城——韩忠要渡河了!”
但他心中清楚,这军报送出去,也来不及了。
洢水二十万大军全灭的消息已经传来,军心动摇。
对面是上万精锐,他这里只有三千守军,如何抵挡?
张弼走到城头,望向北岸连绵的营火。
火光映红半边天,如同燎原之火,要将大奉短命的王朝,烧成灰烬。
他想起了熊大用之前写给他的信:“张兄,李金刚非明主,猜忌功臣,屠戮旧部。大胤陛下仁德,胸怀天下。兄若迷途知返,犹未晚也。”
当时他把信烧了,还骂熊大用是叛徒。
可现在呢?
“将军,”副将低声问,“若胤军真渡河,我们……守得住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