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所虑极是。”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语调平稳,却透着干练,“兵者,国之大事。主公,依亮之见,不妨请皇叔麾下知兵善战的将军,如张赵诸位,先移营至城外雒县、绵竹一带险要之处,一则熟悉地形,二则震慑张鲁,三则……也可减轻城中驻军粮饷的压力。至于具体如何协防,双方将领可每日商议,逐步厘清。如此,既不仓促,亦显两家同心。”
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一下子把“催逼”化成了“稳妥之策”。
我心头一紧,这恐怕就是那位“能人”了,白袍也提过,刘备身边新得了一位极为倚重的谋士,姓诸葛,字孔明。
刘璋似乎被这“稳妥之策”堵住了嘴,支吾道:“孔明先生言之有理……只是,张赵黄诸位将军,皆是万人敌,屈居小县,只怕委屈了……”
“哎——季玉贤弟此言差矣!”刘备声音带着笑意,“为国效力,何分彼此?何处不可安身?便依孔明之言,先让翼德、汉升他们移营过去,与贵部将领多多亲近,共商防务。细节,慢慢再议不迟。”
这时,简雍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随意:“说起协防通信,倒叫雍想起一桩趣事。前几日,在下似乎瞧见有南中来的信使,风尘仆仆进城?不知可是夫人那边,有什么紧要消息带给蝉姑娘?”
帘内,我捏着茶杯的手指,蓦地收紧,
“啊……是,是有一封家书。璐璐挂念她妹子,问些起居琐事罢了。”刘璋的应答有些慌张
“原来如此。”简雍笑道,“南中路远,信使奔波不易。不过,既是家书,想必也提及南中风物?我主玄德公,对南中百姓亦是挂怀,常思若能安定益州,亦当抚慰南中,使其永为汉土屏障。”
刘璋大概已是如坐针毡,声音都有些变调:“是,是……玄德兄心怀天下,仁德广被……”
我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咔”一声,里间说话的女眷们停了停,看我一眼。我起身,对侍立一旁的侍女轻声道:“更衣。”
走出听松阁,沿湖边小径慢慢走着,冷风一吹,方才在阁中憋着的那股闷气才散了些。
想着刘备那边,分明是双管齐下,明里以协防为名行蚕食之实,暗里则拿“信使”敲打刘璋,也试探我们,诸葛孔明……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便把逼迫之事,说得合情合理,让刘璋难以推拒。
刘璋方才的应对,已是左支右绌,盘古斧才给他的那点底气,在这般滴水不漏的逼迫与试探下,怕是不够看,他若顶不住压力,真让张飞黄忠移营出城……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正想着,忽见前面太湖石旁,转出一个人来,青衫缓带,面容清雅,手里随意拈着几茎枯草,正是简雍,像是偶然散步至此,见到我,微微讶异,随即含笑拱手:“蝉姑娘也出来透气?阁中酒气熏人,倒是这湖边清爽。”
我敛衽还礼:“简先生。”
“方才席间,提及南中信使,倒让雍想起一桩旧闻。”语气闲适,如同聊天,“听说南中之地,有古时遗宝,能安人心,定气运。不知姑娘可曾听闻?”
我心头猛地一跳,抬起眼,对上他看似随意,却隐含探究的目光。他这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诈我?
湖面冷风掠过,我随即拢了拢衣袖,将方才那一瞬的震动压下去,脸上露出些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好奇:“哦?竟有此等奇物?我随姐妹们,多是学些针织女红,见识浅薄,倒不曾听说。简先生博闻广记,不知是什么遗宝,又有何神异?”
简雍盯着我看了片刻,忽而一笑,将那枯草随手丢入湖中:“坊间传闻,穿凿附会罢了,当不得真。就如这湖中涟漪,看着像是有鱼,实则不过是风吹而已。”话锋一转,“外间风冷,姑娘早些回阁罢。雍还要去前面看看,他们酒令行到何处了。”
说罢,拱手一礼,便飘然而去
我站在原处,看着那几茎枯草在湖水里打着旋儿,慢慢沉下,后背,竟隐隐沁出一层冷汗。
想着刚刚那话,分明是警告,也是最后的试探,他在告诉我,我们这边的动静,他们并非一无所觉,那“盘古斧”的传闻,他们或许已有耳闻。
回到小院时,天已擦黑。夏夏和琳琅立刻围上来,见我神色,便知不妥。我将席间与湖边的事细细说了。
夏夏一听,柳眉倒竖:“他们果然疑心了!还拿话敲打?蝉姐,咱们不能干等着!刘璋要是扛不住,答应让张飞黄忠移营,城外要地一失,咱们在城里,就成了面团,就随他们捏了!”
“那怎么办?三姐的斧头,他们是不是猜到了?”言语间琳琅也慌了
我坐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角,简雍的话在耳边回响,“风吹涟漪”……他是在暗示,我们需要让这“涟漪”,变成实实在在的“大鱼”,才能镇住场面。单凭一把不能轻易示人的斧头,和刘璋那摇摆不定的心,恐怕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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