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姑娘所言实力为援,又是何指?”
现在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完全按着璐璐绢上的意思,既要给刘璋信心,又不能泄露底牌。
“别驾可信,南中与益州,唇齿相依。”我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说得清晰,“为表诚意,亦为助使君应对可能之变,我主璐璐已密调一部精锐,化整为零,扮作商队、行旅,分三路北上。算算时日,十日内,当可抵达成都百里之外的青霞岭、落马坡、黑水渡三处险要隐秘之地驻扎。此事极为机密,便是使君处,亦未直言。届时,若城中局面有需,或交割之事遇阻,只需在约定时辰,于北门城楼悬起赤色帆旌,彼等见到信号,便可星夜驰援,以为外应,震慑不臣,确保信约如初、益州安稳。”
我将璐璐绢上的话,稍加润色,说得更加具体而坚定,
王累听完,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眼神变幻不定。他在权衡,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在掂量这外援的分量,更在思索这背后的整个布局。
“此事……主公可知?”
“使君仁厚,但近日心绪不宁,恐直言徒增其忧。且此事贵在隐秘迅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别驾乃使君股肱,深悉内外情势,由别驾择机婉转陈情,使君方易信服,亦不至举止失措,为人所察。”我看着他,语气诚恳,“我主此举,无非是盼使君能稳执益州之舵,莫在紧要关头,为人所乘。盘古斧在此,是为信物,亦是誓言。至于城外接应,是虚张声势,亦是未雨绸缪。用与不用,何时用,皆取决于使君与别驾之决断。我等客居于此,惟愿见信义得彰,两下安然。”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炭盆里“毕剥”一声轻响,
王累那胆小的眼神再次掠过那静卧在布上的盘古斧,斧身幽光微泛,似有无声的力量,。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姑娘之言,王某……需细思。此物,”指了指斧头,“确非凡品。城外之事……”随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王某会斟酌时机,禀明主公。然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再泄于第六人之耳。在未有明断之前,还望姑娘与诸位,一切如常,切勿再有任何举动。”
他这话,便是应承了要去说服刘璋,至少是答应去传递这个消息了。
我心头一松,知道这关键一步,算是成了大半,忙敛衽道:“全凭别驾周全。我等晓得轻重,绝不敢妄为。”
王累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那斧头最后一眼,对我拱手一礼,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似乎沉重,也似乎稳了些。
送走王累,夏夏立刻将斧头重新裹好藏起。我们三人回到里间,关上门,这才觉得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成了么?”夏夏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问。
“他把话听进去了,也答应去说了。”我坐下,觉得有些脱力,“但这事还没完。关键还得看刘璋听到后,是更添胆气,还是更加惶惧。也得看刘备那边,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琳琅递过一杯温茶:“王别驾看来是信了斧头,也对城外有援兵动了心。只是,他真能劝动刘使君么?”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喝着茶,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咱们这把火是添上了,能烧多旺,能不能把刘璋那颗犹豫不决的心烤热乎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咱们接下来,就是如王累所说,一切如常,等着。白袍,外面可还安静?”
白袍在窗外低应了一声:“无异常。王累径直往前衙去了,步履甚急。”
我点点头,望向窗外,现在日头渐渐升高,照亮了院中的枯枝,晨雾散尽,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累走后,我们这小院,表面瞧着是风平浪静,可这心里头上上下下没个安生。
夏夏是个坐不住的,一会儿踱到窗边看看,一会儿又摆弄她那宝贝斧头。琳琅倒是安静,只是做针线时,那针脚明显比平日乱了些。
“蝉姐,”夏夏耐不住,凑过来小声说,“王老头儿回去有一阵子了,你说他能说动刘璋么?那刘使君,别回头又被刘备那边几句话一唬,又把咱们给卖了。”
我正捡着线头,闻言停了手,叹口气:“这就看王累的本事,也看刘璋自己心里那杆秤,到底偏向哪头了。咱们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眼下,也只能等。”
等,最是磨人了,日头慢吞吞地挪着,廊下的光影从西边慢慢爬到东边。晌午的饭食送来了,比往日更精致些,看来刘璋吩咐的“供给精细”还在照做。可我们谁也没心思细品,胡乱用了些,便撤了下去。
直到午后,日头都有些偏西了,外头才又有了动静,来的不是王累,却是他身边一个脸生的心腹老仆,提着个食盒,说是王别驾感念姑娘们远来,特意让府里小厨房做了几样南中口味的点心送来。
点心自然只是个由头,那老仆放下食盒,并未立刻就走,而是垂手立在一旁,低眉顺眼地道:“我家老爷让老奴带句话给姑娘。老爷说,他已将姑娘所言之事,禀明了主公。主公……思虑良久,心绪甚为复杂。今日午后,刘皇叔那边又遣简雍先生过府,与主公、老爷等人闭门议事,此刻尚未出来。老爷请姑娘们稍安勿躁,一切,待晚些时候,或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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