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
“啧啧，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这韦家还真是热闹。”桃夭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热气从茶壶中倾倒，雾气升腾氤氲了美人面，沐青芦将奶茶推到她面前，“你这一觉，睡了足足七八个时辰。”她抬眸看向桃夭，“是不是你穿越界线耗费了太多法力？”
桃夭摆摆手，无所谓道：“是耗费一点，不过有你给我的木簪，穿越个界线不算什么，我睡一觉现在就恢复了。”她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甜滋滋的玫瑰奶茶。
沐青芦不再追问，“你托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我尝试联系了一下曾经布下的网络，很幸运唤醒它们了。”
界域有界，天道定规。各界生灵，不许私自跨界，更不能插手异界的恩怨世事。
沐青芦是没有办法越过法则探听到桃夭那个世界声音的，可她曾在那方天地安居修行数百年，日久年深，其实是世界规则默认她生存的。
陆青很早就流露出了这一能力，所以她们一边走，一边医治精怪妖灵，而陆青救过的草木精怪认可她、爱戴她，还答应以传讯为报恩的方式。因果既定，纵天地规则，亦不能强行阻隔。
但是这种万里传讯的方式不能常用，一来耗能极大，二来世界规则不会允许异界之人频繁越界插手。滥则必引法则降罚，殃及自身、累连报恩精怪。
桃夭能穿越界线，也是因为她身上有渌青木的气息。那个木簪，是她的本源枝干炼成的。
所以百年来，沐青芦未动用过这项能力探查桃夭的生活近况。
“她很谨慎，一路隐匿踪迹、藏头露尾，直到离开桃都，落入七情六欲凡尘驳杂的人间才耐不住寂寞，露出马脚，具体位置我被规则干扰无法探知，但是我能告诉你一个方位……”
沐青芦淡淡弯了下唇角，眸光沉静幽深，轻声念道：“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桃夭也笑了笑，抬手喝茶。
正喝着，有佳人来访。
玉笙唯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这味道……你们在喝奶茶！正好，我给你们带了点心，香喷喷的栗子糕。”
她今天穿了一身蜜合色宽袖长衫，衬着缃色素纹裙摆，料子柔润垂顺，随风微漾。发间仅簪一支素玉簪，眉目温柔恬静，右手提起雕花描金点心食盒，向她们笑着展示。
显然，她心情还不错。
“好啊，好久没吃过栗子糕了。”桃夭也微抬鼻尖闻了闻，开心地道。
玉笙唯惊喜，“桃夭姑娘的鼻子好灵啊！我以为沐医师的鼻子已经够灵了呢！”
桃夭故作谦虚，“还行啦，我们医师，嗅觉总是要灵敏一点点的嘛！”
“嗯！”沐青芦伸手接过点心盒，一边摆出糕点一边认同，“她旁的倒还有限，就是找一些好吃的好喝的，堪称狗鼻子！”
说着不等桃夭反驳，就捏了一块栗子糕塞她嘴里堵她的话 。
哼——唔——嗯～
入口绵软细沙，舌尖一抿便融融化开，栗香馥郁直漫喉间，甜得清润不腻。
桃夭瞬间就被收买了。
“好吃吧？”沐青芦眉弯弯，笑得又乖又甜，桃夭立刻咂吧嘴点点头，显然忘记她原本要说啥。
“哈哈……”玉笙唯见她们这般熟稔亲密，觉得好笑又好玩，她也端起沐青芦给她倒的奶茶。一口奶茶，一口栗子糕，吃得又香又暖。
“玉小姐，你家的栗子糕太好吃了！”
“哈哈，慢慢吃，这里还有……”
“你干嘛抢我手里的？”
“抢着吃更香嘛……”
“你们一起行医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
“说就说你干嘛揭我的老底？”
“是你老底太多了，大多时候经常是你存不住诊费，害得我风餐露宿……”
“后来不是交给你管了嘛！你怎么不说你五音不全，还偏偏爱唱歌，害得我经常失眠做噩梦！”
“我哪有五音不全？”沐青芦诧异瞪大了眼。
桃夭笃定，“你就有！”
“我没有！”沐青芦坚决不承认，她自信提议，“不信我现在唱给你们听，笙唯你来评评礼！”
桃夭身躯一僵，随后出手快如残影，拽住玉笙唯的胳膊，“快跑啊，玉小姐！”
沐青芦愣住了，后知后觉追出去。
“你干嘛拽走笙唯……桃夭，你给我站住！”
“——我那是救她，你唱歌要命……”
……
她们乱跑一通，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院子里叫喊声渐渐没了，因为只剩下急促喘息的声音。
韦家下人大部分都走了，被苛待的夫人即使在家主死后奔跑大笑，又有谁敢指责半句呢。
这里是一大片池塘。池水静敛无风，水面澄澈如镜，将晴空云影、院墙黛瓦、檐下枝影尽数倒映，轮廓清浅分明。
人影惊动水面涟漪……
“算了算了，我跑不动了……”
玉笙唯趴在栏杆边，有气无力道：“我愿意听沐医师唱歌，我愿意被难听死，总好过累……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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