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小雪。
细碎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廊下的青砖上，须臾便化作了水痕。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萧贺夜坐在书案后，手执一卷兵书，薄眸低垂，侧脸在烛火映照下轮廓分明。
他看得专注，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纸页摩擦的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忽然掠过一个黑影。
萧贺夜眼皮未抬，只淡淡道：“进来。”
暗卫闪身而入，无声无息地跪在书案前。
他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寒气，肩头落着细碎的雪沫，垂首道：“王爷。”
萧贺夜翻过一页书：“何事？”
暗卫顿了顿，压低声音：“回王爷，属下近日发现，昭武王开始调派人手，排查并清点三年前封存的火药。”
萧贺夜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暗卫继续道：“幽州和通州加起来的火药数量庞大，还有上百余箱火炮，这些年一直封存在军械库中，由州府专人看管。”
“如今昭武王的人正在一批一批往外运，属下粗略估算，已经运走了七成以上。”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萧贺夜一眼。
“王爷，这般大批量的火药调动，恐非寻常，若用于守城，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若要……”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火药这东西，向来是朝廷严控的军资。
幽州通州作为北地重镇，也不过存了这些年的积攒。
若全部启用，足以发起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
暗卫又试探着开口：“王爷，您当真不去过问吗？”
萧贺夜终于抬起眼。
那目光淡淡的，落在暗卫身上，却让暗卫脊背一凛，下意识垂下头去。
“本王既然将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她，”萧贺夜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就不会再过问。”
他将书卷放下，靠向椅背，薄眸幽深如墨。
“本王信她。”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暗卫再不敢多言。
“下去吧，”萧贺夜重新拿起书，“往后这类事，不必再来禀报。”
暗卫叩首：“是。”
他起身，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贺夜垂眸看着书页，目光却未再移动。
窗外，雪还在下。
夜色渐深。
萧贺夜回到卧房时，屋内烛火明亮，暖意融融。
许靖央坐在榻边，正低头服药。
她手中握着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直接就放进了嘴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看见是他，便将瓷瓶放回榻边的小几上。
“王爷忙完了？”许靖央的语气很寻常，“暗卫又去烦你了？”
萧贺夜挑眉。
她居然知道？
想来也对，以许靖央对事物的把控能力，若无她的暗许，即便是萧贺夜的暗卫，也轻易进不来王府。
萧贺夜不想让两个人当中生出嫌隙，故而只说：“汇报了一些京城的动向，倒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说罢，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又在吃药？”
许靖央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萧贺夜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一路吻下来，最后覆上她的唇。
那吻起初温柔缠绵，可片刻后，他唇齿间尝到一丝苦涩的药味。
他退开些许，眉心微蹙，看着她：“这药苦得很，非要吃不可？”
许靖央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魏王送的药不错，听说能调理身子，我吃了这些日子，倒觉得丹田处温暖，运功有奇效。”
萧贺夜垂眸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凤眸清亮柔和，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带着几分慵懒的温软。
她唇上还沾着水光，因方才那一吻而微微泛红。
他忽然伸手，从她身后的小几上拿起那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药丸，直接送入口中。
许靖央一怔：“你干什么？”
萧贺夜细细品了品，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我吃了没什么感觉。”
许靖央看着他一本正经品尝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在静谧的室内格外动听。
她笑得眼角微弯，少了平时的冷冽。
许靖央从他手中拿回瓷瓶，晃了晃，慢条斯理道：“王爷可知道，段大公子告诉我，这药用于助孕有奇效，其实是给女子吃的。”
萧贺夜动作一顿。
他看着她，薄眸里那点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而滚烫的光。
“助孕？”
许靖央将瓷瓶放回原处，语气淡淡：“嗯，调理身体的。”
萧贺夜没有说话，他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那双薄眸深处，有光在跳动。
“靖央，”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想同本王有个孩子？”
许靖央对上他的视线，静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言语都柔软。
“如果有，自然就要。”她顿了顿，目光坦然，“若是没有……王爷也别介意就是了。”
萧贺夜看着她。
他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瞬，他猛地将她抱入柔软的被褥。
许靖央扶着他的肩，一抬眸，却见他眼中燃着炽烈的光，俊朗的面容勾着浅笑。
情深意浓，用来形容他们此时的感情，再合适不过。
许靖央挑眉：“王爷原来可不是纵欲过度的人。”
“既然大将军在努力，那本王也不能偷懒。”说罢，萧贺夜的吻很快落在许靖央的眉心，最后郑重地吻上她的唇。
许靖央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浓烈的爱意，竟能感受的如此清晰。
情到浓时，萧贺夜撑着胳膊支起身子，两人气喘吁吁地对望，他伸手拂去黏在许靖央脸颊边的一缕黑发。
“靖央，”他在唇齿厮磨间低低呢喃，声音沙哑而郑重，“谢谢你。”
他将她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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