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副主任默默取出公章,放在一只粗陶碗底。
碗里盛半碗井水——正是当年德云社学员晨练漱口用的那口老井。
姚小波走过去,没伸手,先哼了半句《交接班歌》前奏。
水面一颤。
他才将掌心覆下。
没有灼烧感。只有一股温热,从碗沿顺着指尖爬上来。
再抬手时,掌心红印未干,朱砂里浮出三字:权在民。
徐新站在门框阴影里,没鼓掌。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A4纸——《德云社数字传承三年框架协议(草案)》第一页,条款密密麻麻,其中一条加粗标红:“若6个月内未达成AI校准覆盖率95%,自动触发退出机制”。
他撕了。纸片飘落,像几片干枯的槐叶。
晨光斜切进来,正照在老井沿上。
公章被置于青砖凹槽处,水面倒映人群:老爷子拄拐,许嵩低头记谱,茵茵举着录音笔,姚小波腕上传感器还在闪绿光……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突然哼起《交接班歌》副歌,跑调,却稳在节拍里。
水面微漾。
公章倒影,轻轻一亮。
于佳佳看着,没笑。
她转身走向角落,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蓝皮册子——《少年应急守则》,封底磨损,边角卷起。
她翻到第5条,指尖停住,没读出声,只把书页压平,合拢,塞进许嵩刚递来的旧帆布包夹层里。
窗外,槐树影正一寸寸挪向井口。
东三井小学的整改通知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章盖得又重又歪,像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张校长没撕,也没遮,只让保洁阿姨把旁边“课后服务项目公示”擦得更亮些。
她端着搪瓷杯从走廊走过时,听见音乐教室方向传来断续的敲击声——不是饭盒,是竹筷点在旧木课桌沿上,短、顿、扬,第七下收得极稳。
她脚步没停,但指尖在杯壁上多停了半秒。
许嵩是在校史室角落找到那本蓝皮册子的。
它被塞在《1952—1965年校务纪要》底下,封底卷边,页角发脆。
他翻到第5条,字迹是钢笔写的,墨色略淡,但笔画沉实:“凡能触发三处以上震频节点者,可持本条及社区联署证明,向西直门街道办申请‘非标教学特许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节点指:铆钉、水阀、电铃簧片、锅炉泄压口、旗杆基座共振腔——皆为启明时期原建。”
他合上册子,转身就去了花坛。
小磊正蹲在那儿。
昨天放学后,孩子们插进湿土的十二根竹筷还没拔,晨露干了,筷身微斜,按《交接班歌》音阶排成一道浅弧。
许嵩没说话,只把一只改装过的硅胶耳模轻轻扣在孩子左耳上,另一端连着便携示波器。
屏幕亮起,基频线平稳浮动。
他抬手,敲了第一下。
竹筷轻震,地面微颤。
小磊没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缓缓压向泥土——不是拍,是沉。
肩胛下沉,肘不弯,腕不动,整条手臂像一截灌满铅的竹竿,稳稳坠落。
示波器波形猛地跳起一个尖峰。
第二下,他敲在“咪”音那根筷上。
小磊左手抬起,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指尖停在离地十厘米处,微微颤动。
许嵩立刻将听诊器探头贴过去——地下三十公分,有极微弱的嗡鸣,频率43.7Hz,与姚小波测出的铆钉松动共振值完全一致。
第三下,敲“嗦”。
小磊突然转身,指向花坛西侧排水沟铁盖。
他没出声,只用食指点了三下。
许嵩掀开盖板。
锈蚀的铸铁框内,一根老式镀锌管横穿而过,管壁有两处螺纹明显错位,一处已渗出细盐霜。
他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发给于乾,附言:“节点确认。两个松动,一个锈死。等你。”
于乾没回消息。
他当天下午就骑着那辆二八永久车去了老厂区。
在退休校工李师傅家,他喝了一碗放凉的绿豆汤,听老人指着墙上一张泛黄照片说:“那会儿没地震台,咱靠耳朵和脚跟。旗杆底下埋了三根联动管,接锅炉房、接水泵站、接礼堂钟楼。一震,三处同时响,不用喇叭,全校都懂。”
夜里九点,操场空无一人。
于乾站在旗杆基座旁,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副枣木快板。
不是表演用的,是1953年启明茶社定制款,板面刻着细密凹槽,专为传导低频震动设计。
他起势,收腕,第一下“啪”地砸在基座水泥沿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许嵩正蹲在三百米外的旧锅炉房废墟里,手里攥着医用听诊器,耳塞已塞紧。
他屏住呼吸,金属探头紧贴剥落的砖墙。
三秒后,墙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短促,沉闷,带着金属疲劳特有的沙哑尾音。
第二下,“啪”。
听诊器里,嗡鸣变长,叠加了一丝高频谐波。
第三下,于乾没再敲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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